后宫一处寂静宫殿中,一个玉杯砸在柱上,碎片四溅。
“圣上竟然不准我赴宴!”萧贵妃怒不可遏,宫人远远跪着,无人敢上前。
“娘娘,娘娘——”一侍女急匆匆奔入,气喘吁吁,“不好了……永嘉公主被加封为‘护国长公主’了!”
“什么!”萧贵妃气得镂金指套深深嵌到掌中,抄起旁边的玉香炉砸向那侍女,“没用的东西,连个好消息都带不回!”
一朝天子一朝臣,‘永嘉’是上一辈的封号,那两位都入土了,她可一点都不怵。可‘护国’,则代表了当今圣上对实实在在的重视。自己前脚把她的人给打了,后脚对方就加封了——
萧贵妃跌坐榻上,又气又急,泪珠滚落:“圣上也觉得我做的不对?他是不是不再喜爱我了?”
被香炉砸中肩膀的侍女忍痛跪地,小心斟酌道:“圣上是体贴娘娘呐。不过未让娘娘赴宴,并未禁足。若因责罚一个宫人就惩处娘娘,日后娘娘还怎么在后宫立足,如何统领六宫?圣上这是顾全您的颜面。且永嘉公主脾气阴晴易怒,此时正躁,若正面冲突,吃亏的怕是娘娘......皇上心里是有您的。”为了逃过萧贵妃盛怒时候的打骂,侍女只能捡些好听的说。
萧贵妃怔怔抬头:“真......真的?”她情绪稍定,起身吩咐:“为本宫梳妆,这就去见圣上。”
“那永嘉公主那边.......”
她脚步一滞,犹如冷水浇头。来回踱了几步,急令左右:“从明日起,对外称本宫病了,不准外人探望,尤其是她!她要是来我宫里,一定不能让她进来,她要是硬闯,即刻去请圣上。”
走出两步又补充到:“给爹爹传信,让爹爹那边给她备礼致歉,消消她的火气。大不了多赔她几个婢女。”像轻鸿那样的,萧家要多少有多少。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低声应下。
次日,萧相手执拜帖,上面印着永嘉公主府的徽章,眉头紧锁:“她原话怎么说的?一字都不准改。”
府邸总管恭敬回话:“檀云姑娘亲自送来拜帖,说咱们送去的加封贺礼——紫金砚,色泽柔和,质地致密嫩滑,天然红晕雕作圆柿满枝,意头又好,公主很喜爱。”
他稍顿,继续道:“公主还说,贵妃罚她侍女,都是那婢子没福失礼,贵妃教训的是。本就是一小事,倒是让别的小人借机嚼舌,猜测两家关系不和,暗中挑唆,破坏双方真挚情谊,故而后日,公主将亲临府上拜访,共破谣言才好。”
“你就应下了?”萧相不满睨向管家,语气一沉。
管家一哆嗦:“小人不敢...只是小的稍露犹豫之意,檀云姑娘脸色立刻就变了,说这是公主受封后第一张拜帖,给足了萧家面子,莫不是咱家不把殿下放眼里?惊得小的只好赶紧把帖子接过来,说先回禀相爷再定。
可她没容小人说第二句,径直说公主天潢贵胄,出行自有规制,且素爱洁净,见不得脏污。又听说咱府上的厨子手艺甚好,以兰陵牛蒡所作佳肴十分可口,兰陵美酒更是名动大盛......说完便离开了。”
“如此说来,后日她是来定了?”萧相冷笑一声,果然是小女子心性,那丫头好端端的偏去招惹她干嘛呢。俗话说的好,小人难缠呐。
也罢,她再怎么利害也只是一介女流,在内宅中能掀出什么花儿来......好歹直接来萧府发作一通至少是明枪,总比暗中放冷箭强。
她既要来,萧家便好好招待,不过是罚一个侍女的嫌隙,她觉得没了脸面,我们便给足了她脸面便是。
想通此处,他便命总管吩咐下去,后务必将府邸布置得热闹气派,宾主尽欢。
管家面露难色:“相爷,檀云姑娘那意思——是要府里里里外外都要重新整修装饰一番。再说殿下新封‘护国’,这是喜事儿,若场面太过冷清,只怕殿下看了恐怕会不高兴。”
“那就热闹起来,下午立马把工匠、木匠找来,连夜加工。明日将所有当值仆役筛选一遍,长得丑的就不要凑上去了。”萧相不以为然,这多大事儿,也值得说。
“这还是小事,牛蒡是咱们老家特产,京都郊外虽也有野生,可这个时节,才露出一点头,还未长成,十分难寻。还有兰陵酒,至少要密封三年才不涩口,可府里最后一坛前些日子已经送出去了,现在急要,只能从兰陵老家快马调运。”
“那让大家都把手里的事情放一放,先去找牛蒡,忙过这事儿要紧,其余事务暂缓。还有传信给兰陵,让他们速送酒过来。”
总管领命欲退,又被叫住。
“拿包银子,派人去公主府问问殿下口味,可有忌口?还有问问公主那日打算穿什么颜色的衣裳,传令下去让府中众人那天避开同色衣裳;还有伺候的丫鬟奴仆,有和公主名字、封号重字儿、重音的,也不要上前侍奉,小心伺候着,别犯了她的忌讳,给她发作的借口。”
萧相又嘱咐了几处细节,自觉再无疏漏了,才让管家出去。他捻须暗忖:小丫头,任你来府上走一遭,占不到什么便宜,自然也就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