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马市”的喧嚣与污浊几乎成了日常。兰斯依旧在那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老哈里则成了他临时的“人事顾问”。
这个干瘦的中年人确实有些门路,很快又为兰斯引荐了几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汉子——大多是附近村庄因赋税过重或收成不好而出来找零活的农夫,他们或许不懂精细的养殖,但有一把子力气,熟悉本地气候和粗放式的牲畜照料。
“老爷,这位是巴顿,”老哈里拉过一个身形魁梧、左腿微跛的男人。那人眼神锐利,沉默地站着,背脊却挺得笔直。“以前是堡垒守备队的,因伤退下来的,可靠!管人、看场子都是一把好手!”
巴顿沉默地向兰斯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但那挺直的背脊和沉稳的气度,让人安心。兰斯当即决定让巴顿负责管理这支初步招募来的、约莫十几人的劳力队伍,负责未来的基建和粗重活计。
然而,兰斯清楚,养殖并非只有力气就够。他需要懂行的人。他在市场中留意那些贩卖牲畜的贩子,试图从中寻找可能被雇佣的、有经验的牧人。这个过程比招募劳力困难得多,有经验的牧人大多有自己的活计或依附于大的牧场,很少会流落到零工市场。
几日寻觅未果,兰斯在傍晚时分走进了堡垒外小镇上那家名为“断矛”的酒馆。
这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是打听事情的好地方。空气中弥漫着麦酒、炖菜和汗液混合的气味,人声嘈杂。兰斯找了个靠里的位置,点了一杯淡啤酒,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谈话。
他状似无意地向酒保打探:“最近想弄些牛羊,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哪家牧场经营不善,想出手的?或者有好的草场愿意出租的?”
酒保一边擦着杯子,一边瞥了他一眼,含糊道:“这可不好说。好地方都被人占着呢。不过……北边黑森林边缘,倒是有个叫‘老瘸子’亨特的,听说他那个小牧场快撑不下去了,儿子前年打猎被野兽伤了,欠了不少药钱。”
“老瘸子亨特……”兰斯记下了这个名字和地点。他又坐了一会儿,听到一些零碎的信息:某个小贵族在西南边有一块坡地闲置,但租金却贵得吓人;另一个靠近商道的村子有公共草场,但村民比较排外……
几天后,兰斯带着内森和认路的老哈里,骑着租来的矮脚马,前往北边黑森林边缘。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地势也开始起伏。空气中带着森林特有的湿润和腐殖质的气息,远处的黑森林像一道墨绿色的城墙,沉默而阴郁。
老瘸子亨特的牧场就在森林边缘的一片缓坡上。木栅栏歪歪斜斜,几间木屋看起来年久失修,一片破败景象。只有零星几只瘦骨嶙峋的山羊在围栏里啃着草皮。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拄着拐杖的老头正坐在屋前的木墩上,眼神浑浊地望着他们。
“亨特老爹,”老哈里熟络地上前打招呼,“这位是兰斯老爷,想来跟你谈谈牧场的事。”
老亨特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兰斯,声音沙哑:“谈什么?我这破地方,除了木头和石头,没什么好谈的。”
兰斯下了马,走到老人面前,语气平和:“亨特老爹,我听说您这片牧场打算出手?”
“出手?”老亨特嗤笑一声,带着苦涩,“谁要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离森林太近,晚上都能听见狼嚎,草场也薄,养不肥牲口。要不是……唉。”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一个正在费力劈柴的、行动似乎不太灵便的年轻人,叹了口气。
兰斯环顾四周。这里确实偏僻,条件艰苦,但也正因为如此,足够隐蔽,不易引人注意。而且背靠黑森林,虽然危险,却也意味着水源和部分饲料或许更容易解决。地方也足够大,符合他初期扩张的需求。
“如果您愿意,”兰斯斟酌着开口,“我想买下您这片牧场,包括现有的木屋和栅栏。价格我们可以商量,保证足够您和您的儿子在镇子上安顿下来,把伤治好。”
老亨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充满了警惕:“你……你要这地方做什么?这里可养不了多少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