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在她面前向来意志力不太坚定,能坚持一路已经是极限了。
等到把车开到林家的别墅跟前,他将车往路边一扎,肩膀彻底松下劲儿来,长出一口气,像是向谁投降似的,低头搓了搓眉心。
还是得老老实实地招供。
他抬眼看她,扯了扯唇角,坦白前还勉强吊起一股劲儿,用一句玩笑话当开场白:
“你可别误会,我这几天可没在外面背着你惹事儿……”
她给他下达最后通牒。
“程峥,我耐心有限。”
还没真结婚,他惧内,她霸道,早就形成一种稳定平衡的相处关系。
他垂眼笑了声,口袋里方方正正的盒子硌着手心,让他的大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他松开手,却是打开车里的储物盒,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和一把钥匙来。
“这几天,我在想怎样求婚才合适。”
他盯着鲜红色的封面,唇角挂着笑。
“但是冥思苦想,我觉得你这人又不喜欢鲜花,也不喜欢风景,更不爱那些惹人目光、大张旗鼓的活动。”
“既然如此,干脆我就务实一些。”
林素瞧着那熟悉的封面,手指一掀,看向内页上的字。
即便是她,此时语气里也不得不沾上些难以置信来:
“你在京海买了房?”
他微微扬眉,语气含笑,好像他干了一件特别了不得的事儿:
“京海寸土寸金,我又不想买的太偏,离你太远。全款有点儿压力,多少贷了点儿,不过按现在的财务情况,没几年就能提前还清。你要是怕财务上有问题,可以暂时不领证,等我还完了款再说。”
林素看着内页上的信息。
换作别人,也许会反问他一句,这房本上写的是他的名字,与她无关,这种举动和浪漫或感动能沾上半分关系吗?
但她大概知道他这样做,是什么样的打算。
她不缺钱财,在京海更不缺住的地方。
而对他而言,京海里除了一个她,再没有其他能与他沾得上关系的事。
在那里买房,对他只是多余的负担,没有什么好处。
程峥支着下巴,表情近乎懒散松弛地看着她:
“不评价两句?”
她面无表情地将东西塞回他的怀里,说:
“很蠢。”
他如今店里刚刚起步,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况且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钟城县,京海的房子放在那里也是空置。即便租出去,在如今的市场环境下,钱款上也顶多只能算是持平,没太可能赚到什么,不赔得血本无归就不错了。
这个无用的房子对这个阶段的他是风险,更是负担。
她习惯用商人的思维分析利弊,而他早早出来做生意,也不可能不懂这些道理。
程峥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也只是笑了一声,说:
“蠢就蠢呗,你不是说过,家里两个人里,有一个长得好看的就够了。
一样的道理,你跟我之间,有一个聪明的就够了。”
这样的话,听起来只是插科打诨,他神色稀松平常,谁也看不出他是否是在玩双关。
她那些精明的举动,他未必不懂,只是情愿当个蠢的。
“钟城县只是你的起点,你不会在这儿久待。
我认真想过,虽然我不可能轻易离开这里。但等生意走上正轨,时间相对灵活些,也不至于天天拴着。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山不来找我,我来找山。
我在京海买了房,也算有了个落脚地。
到时候那是我自己的家,我去京海,就不算是找你,打扰你,而是等你。
你什么时候不忙了,想来见我了,就可以到我家里去见我。
总比成日里像个不上进的狗皮膏药似的,黏在你身上,像个客人似的住在你家里好,你说是吧?”
明明两个人是已经谈婚论嫁的关系,可事到如今,他与她说起这样的人生大事,措辞上却像个不求回报的下位者。
虽然,她做了许多事,就是为了在这段关系里获得绝对的、无可置疑的掌控权。
但有时候她也会怀疑,也许自己是做了过头了些。
于是这次换作是她问他:
“你真的想好了?”
他像是听见什么冷笑话似的,嗤笑一声:
“问的什么废话?我家财都快散尽了,买了一堆破砖头垒起来的老房子。要是这样还没想好,怎么样算是想好了?”
那本红彤彤的房本搁在他膝头,车顶的灯光莹莹照耀,车外路灯昏暗,像是天地间格外开辟了这样一个空间,金属盒子包裹,他与她两个人,在这样一个空间中,无人打扰,又哪里都可以去。
林素开口吓唬他:
“如若你有一天断供,或者赔了钱,我不会为你托底。”
他嗤笑一声:
“我是娶你当老婆,不是娶个妈回去,真要你托底,我还做不做人了?”
她又说:
“就算你这样,有一天也许我对你腻了,甩了你,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的。”
他更加无所谓:
“甩就甩,你来去自由,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