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只轻轻抬手,指尖在桌面的玻璃杯上清脆地敲了两下,杯子里的橙汁微不可见地晃悠。
意思很明确。
人家不喝酒。
男生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柔软的头发因此被抓乱,微微卷着向四面八方飞翘。
林素见他话还没说两句,竟然脸烧得比晚霞还要红,她难得多了些耐心,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完想说的话。
“对不起啊,打扰你了……其实是我跟同行的朋友玩游戏,输了,他们起哄让我过来搭讪,问你要个联系方式。”
“我也是才反应过来这样挺不尊重人的。不过……我是真觉得你很好看,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换作平常,她恐怕都不会有耐心与人多说两句话。
如今,也不知是难得大发慈悲,还是看人家男生长得乖、说话又诚恳,竟然会弯着眼睛对人笑笑,问他:
“搭讪失败,是什么惩罚?”
她的外表与性格截然不同,如果刻意想装得温柔,还是挺有欺骗性的。
男生瞧着她的笑眼,微微一怔,老老实实地交代:
“要请他们喝酒,今晚全部归我买单。”
她冲人笑,说联系方式总不太方便给,但可以替他受罚,买单。
她出手阔绰,那边一桌少说也有八九个人,一晚上的消费不说上万,大几千至少也是有的。
虽然联系方式没要成,但明显这样的结果更让他脸上有面子。
男生抿着嘴笑笑,还是不太好意思,连声道了几次谢,这才转身离开。
他一走,便露出包厢外倚在半墙围栏处的程峥。
抱着胳膊,曲着腿,黑着一张脸,凉嗖嗖地看着她,浑身写着“不爽”两个字。
林素像是毫不意外瞧见他似的,冲他笑了笑权算作是打招呼,说:
“回来了。”
说得好像酒吧是他俩的家似的。
程峥扯了扯唇角,问她:
“打了三个电话,一个也不接,自己跑这儿来了?”
她垂下眼看书,随口回一句:
“只是过来看看项目的店铺运营的怎么样,不算是来找你的。”
她不接电话时他就知道这人在生他的气,本想着赶过来哄她两句,没想到一来就见着她跟人谈笑甚欢的一幕。
别提哄人的事了,刚才憋了半天没发作,都能算他成熟。
“来视察还这么大方,请人客?”
她笑笑:
“你自己的地盘,还不放心?”
两人许久没见面,你一言我一语地掰扯。生活里吵嘴吵惯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徐天远远地倚在一边,早就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先是瞧见程峥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没一会儿,又见他没脸没皮地往人身边一坐,凑着脑袋看人家手里的平板。没看一会儿,又仰着头,脖子靠在软包沙发的扶手上,阖着眼昏昏欲睡。
分明没有什么暧昧的举动,甚至连肢体接触都不曾有。但这种自然而然的松弛相处,隔绝外人的私密领域,任谁一看,都能看得出两个人之间的不一般。
徐天呆愣愣地看着,嘴巴都忘了合上,半晌才回过神,指着程峥那边问张蕾:
“蕾姐,这啥情况啊?”
张蕾不屑地哼一声,说:
“哦,那是他女朋友,你不知道?”
……
任谁都知道程峥家里有个当祖宗供着的人,但任谁也猜不到这人竟然会是管钟城县改造项目的头头。
“……她身家得过千万吧?”徐天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能尽量往大了猜。
张蕾垂着眼,满不在乎地答:
“谁知道呢,也许吧。”
等她忙完手上的活,一扭脸,见徐天还在那里呆站着,目光呆滞地盯着程峥。张蕾这才有些哭笑不得地问他:
“你想什么呢?”
徐天慢悠悠地转过脖子,慢悠悠地“哦”了一声,说:
“……我在想,我跟着峥哥,真是跟对人了。”
……
林素如今不喜欢睡得太晚,程峥自然也不会像往常那样,在店里守到太晚。
等见她好歹像是消了点气,他就拎了车钥匙,带她回家。
一路上,她神色淡淡,他只能觑着她的神色问她:
“你不问我这几天在忙什么呢?”
她闭目养神,语气平平:
“不太感兴趣。”
他瞧着她这模样,不觉得吃瘪,只觉得可爱,轻声笑了笑,说:
“明天没什么事,你如果不忙了,我们开着车,找个地方去逛一逛?”
她随手拉下前窗的遮光板,遮住对向来车的远光灯,语气像个人工客服一样回他:
“不了,我后天回京海,明天要处理工作,收拾一些东西。”
半晌,程峥只“哦”了一声。
虽说他这几日表现得一直很奇怪,也冷落了她许多天。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听见她要走,他还反应如此平淡的。
林素终于睁开眼,不咸不淡地看向他。
程峥盯着她审视的目光,只觉得后背的肌肉都全然僵硬了。只能硬着头皮,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路况,一口气憋在鼻腔里,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