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撞得晕晕乎乎,而床上那个始作俑者连抬眼看他一眼都没有。
程峥摔得头晕脑胀,干脆直接躺在地上睡了一整晚。
原本以为没什么事,谁知第二天起来还没吃什么东西,只是喝了点清水,就忍不住反胃,冲到洗手间吐了一通。
林素察觉到不对,问他:
“你昨天背着我去喝酒了?”
程峥有些茫然地眨眨眼,说:
“没有啊?”
应该是没有吧,没印象啊。
“吃坏了什么东西吗?”
“咱们俩三顿饭都是一起吃的,你不是没什么事吗?”
话还没说完,又扭身要去吐。
……林素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儿,干脆拎了车钥匙,带他去了趟急诊。
说来也巧,接诊的还是上次那位老大夫。林素和程峥长相都属于比较优越的,凑在一起,便更叫人印象深刻一点儿。
对方认出两人,干脆将眼睛往下一抹,笑一声,问:
“呦,这又是怎么了?”
程峥后脑勺顶着个脑袋大的包,说话倒还是吊儿郎当地。
“哦,我睡觉不老实,从床上摔下去磕着头了,怀疑是脑震荡,您给看看呢?”
大夫笑眯着眼,反而转身跟林素说话:
“姑娘,挑老公也不能光看样子,花拳绣腿的,不是这儿出故障就是那儿出故障,还不够你折腾的。”
嘴巴毒成这样,换成一些性格难搞的人,恐怕扭脸就要去举报他了。
但程峥也只是没脸没皮地笑了笑。
等拍了片,看着没什么大碍,只是最好还是留下来观察一会儿。
两个人坐在候诊区的铁板凳上,他怕她坐着凉,干脆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给她垫着。
昂贵的面料,像是也不怕坐皱了。
林素就这种事训过他许多次,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来听的时候满嘴的“好好好”,扭脸依然我行我素。她干脆也不再废话,心安理得地将他的衣服当坐垫坐着。
程峥倚在那儿,一手拿着缴费单,一手握着她的手,微微偏过头看着她笑,语气也莫名放得温柔:
“你刚才也听人说了,挑老公不能光看样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素只扭过头,平平淡淡地看上他一眼。目光从他的嘴唇,到鼻尖,再到眼睛,一路上滑,最终轻飘飘地落在他的额头上。
她开口道:
“你想在脑门上再添个对称的包吗?走起路来重心也平衡一些。”
于是他笑一声,终于老老实实地闭上嘴,不再用话去烦她。
等回了家,程峥说店里有事要忙,手里还有别的生意,需要到临市跑一趟。
平日里恨不得每天黏在她身上,如今隔了这么久没见,他反而丢下几句话就跑了出去,将她自己一个人扔在家里,一晾就是几天。
原本见面与相处的机会就是难得,他表现成这样,林素心里难免有些不爽快。只不过她也从来不是在小事上纠结的性格,他不在家,她就干脆自己回别墅去住,忙她自己的事情。
大约过了几日,程峥的酒吧要搞活动,他打电话给她,说今天临市的事处理完了,晚些时候会回来,只不过得先拐到店里一趟,不知道具体几点才能忙完,问用不用接她去先吃晚饭。
林素自然是语气平平地说不用,让他只管忙他自己的事。
真等日头西斜,她从钟城县的公司楼里出来,街上的雪已经化了,街道上的灯笼仍然红彤彤地挂着,行人形形色色,并肩而行,或是挽着手。三五成群,依然是热闹的气氛。
冷空气幽幽地往身上一刮,她突觉衣衫单薄,有些凉嗖嗖的。
按理说,程峥的酒吧距离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并不顺路,一个南,一个北,要过去也是麻烦。
但他开业以来,她几次说要去,又几次推脱延迟,到现在也没真看去一眼。
她脚步一转,在晚高峰堵了三十多分钟才到。
酒吧里还没有正式开门营业,几个店员在里面忙活,徐天是第一个瞧见她的,依旧结结巴巴地与她打招呼。
反倒是前来帮忙的张蕾见到她,步子一顿,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冲她笑了笑,娴熟地招待她:
“喝点什么?”
林素的目光在菱光碎镜旁的菜单上一一扫过,最后却只要了杯橙汁。
张蕾哼笑了一声,揶揄她:
“男朋友是开酒吧的,你就来支持一杯橙汁?小气成这样。”
玩笑的语气,并不包含任何恶意。
林素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人与人的关系无关性别与第三人,有时候只是天然地不对付。也不必追求什么大圆满的和解,能心平静气地面对面,安安静静地喝上一杯橙汁,就已然是独属于成年人的平和结局了。
张蕾擦着桌子,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犹豫着开口说:
“上学时候的事,对不住。”
林素在钟城县的初三,充斥着同龄人的疏离与排斥,近乎一种校园暴力。
没人正面提过这件事。
但也许所有人心里都知道,她是她上学时受欺负的施暴者之一。
有时候,张蕾也好奇过。会不会程峥一开始就知道她参与过对林素的欺负,他才会几次三番地出手帮她,照顾她。
后来她才发现,只不过是自己想多了。
她这一句道歉来的有些迟,说到底也是为了给她自己一个了结与交代。
林素只是坦然地回了一句:
“我从来没放心上。”
张蕾微怔,半晌也只能笑一声,作罢。
程峥说得对,一直以来,她其实只是自己在和自己较劲。
屋外天色渐晚,人群像躲避寂寞与严寒的趋暖生物,循着热闹的象征,零零散散地涌进店里来。
一两杯清酒下肚,欢声笑语,逐渐热络。
林素找了一个包厢坐着,从包里掏出平板看书。
有男生喝了酒,酒意上头,壮着胆子上来搭讪,年纪瞧着不过二十岁出头,嫩生生地往她面前一站,说句话坑坑巴巴,舌头都只想打结。
林素抬头,清凌凌地看上他一眼,看得人连自我介绍的话都忘了说,只犹犹豫豫、结结巴巴地问:
“……姐姐,请你喝杯酒,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