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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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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过了半晌,一支烟抽尽,满嘴只剩烟尽的苦涩油腻之感。程峥许久没听见她说话,低头见她竟一直那么有耐心地看着自己,本是葡萄珠子一样圆圆的眼睛,因为眼睫微垂,显得相对狭长,也没那么亮。

她的神色很平静,但认识这么多年,程峥知道她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他伸手将她手上的皮带一解,随手扔回地上,不再看她。

起身的衣料拂动声窸窸窣窣,带着人身上海水混着太妃糖似的香气,渐渐远了。程峥感觉自己也像一个熄了火的热灶,一下子冷了下来。

“垃圾我带出去了,床你自己收拾。”林素站在门口,淡声说。

程峥没看她,随手又抽出一支烟夹在指间,嘲道:“就你这么讲究。”又不是这儿的女主人,管那么多做什么呢?

林素看着他,气已经消了一些,轻声说了句:“你今天心情不好,有什么话,咱们改天再说。”

程峥皱着眉,不耐烦地挥挥手,撵人走。刚才还缠人的很,这会儿又像是多看她一眼都烦得慌。

门锁拧动,磕哒一声,粗笨老旧的铁门被轻轻带上,声音微弱地过分乖巧了些。她好像总是这么得体,这么游刃有余,倒不如将那门摔在他脸上呢?程峥在心里嘲讽。

等人真走了,他又觉得更加烦躁。

那根烟夹在手指间,却没点燃,迟迟没有着落。另一只手里拿着打火机,火机盖子在他手中反反复复地打开、关上,金属敲击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间隔越来越短,速度越来越快,耐心越来越少。

床上的人长臂猛地一挥,将那打火机朝墙上掷去。“当啷”一声,无辜的死物与墙壁亲密接触,接着又弹开,撞击几下,不知滚到什么地方去了。

“操!”程峥立马咒骂一声,几乎是像离弓的箭一样,从床上弹起来,低着头到处找那打火机。见地上没有,又趴下身去,脸贴着地四处挪着找。

平日里五大三粗的大男人,站起来脑袋直想顶破屋顶,这会儿像个离水的、光溜溜的鱼,在陆地上四处扑棱,找一个小小的打火机。

又破又小的出租屋,两三步就能走完的屁大个地方,就这么一会儿,怎么就找不着呢?

直到找得大汗淋漓,肝火直烧,一转头才看见,那打火机竟然一直就在床底下躺着,银色的金属光辉在昏暗的地方闪着冷光,像是嘲讽他眼盲,几次从眼前略过都没瞧见。

程峥长臂一捞,将那打火机拢在手心,起身时脑袋又不小心磕在床腿上,疼得他又暗骂一声,直接给他气笑了。

打火机随手往床上一扔,心想真是物随主人,她送的玩意儿跟她这个人一样,克他。

床头台灯的光打在打火机上,映出金属底部刻着的字:【想着我】。

她送他的,字也是她找人刻的。

那时候他还逗她:“你就不能学学别的小姑娘,也温柔软语地劝我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她睨着他,故意说反话:

“我喜欢看你抽烟的样子。”

他拧她的脸:“那你就不怕被二手烟呛死。”

她答:“死在一处,也没什么不。到时候尸体送到停尸房,验尸刀一剖,咱们俩的心肝肺,被烟熏透了,都是一样的黑,那也挺般配。”

程峥始终搞不懂,她那时是在阴阳怪气地说反话,还是真那么想。他只觉得,她这个人看起来清清冷冷、规规矩矩,其实心里变态得很。戒烟宣传大使怎么不找她呢?

总而言之,收到这打火机之后,每次一吸烟,他就想起她那时候说的话,脑子里浮现出她描绘的画面——两个人并肩躺在停尸房,心肝肺都被剖开了,她还坐起身,瞪着眼掐他的脖子,说:“都怪你,抽那个破烟把我熏焦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抽烟,只没事儿就拿着那打火机在手心里盘玩,像个断奶的婴儿一刻也离不开安抚奶嘴似的。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又开始抽,而且抽得比以前更凶了。

程峥抓了抓短粗的头发,暗骂一声,随手拿过床头柜上搁着的那包烟,在手心里捏成一团,重重地砸进垃圾桶里。

屋里的空气沉闷、凝滞、咸腥,搅得人胸腔中都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似的。

没道理再一个人窝在这里。她自去做她自己的事,他就不能也去找些乐子?

衣服一套,鞋一蹬,随便抓了把伞就出了门。站在老城区破旧的街道上,环目四顾,好像又没什么值得去的地方。

本就死气沉沉的城市,消费力低下,零星的几个商铺都早早关了门,只有那些为晚上值班工人开的餐馆、便利店还开着。

街上那些喝酒的、唱K的娱乐场所,也随着示范区的开发,鱼涌着向新城的区域迁移去了。

兜里揣着钞票,都找不到地方花。

程峥拧着眉,手机掏出来,给自己的狐朋狗友都联系了个遍。

“喂?家里有酒没?”

“睡了?睡这么早?”

“不方便就算了。”

年少时没正形的一个个,如今不是结婚成家,就是在谈婚论嫁,老婆孩子热炕头,早都收心了,老实了。

得在家陪媳妇儿呢。孩子也睡了,明天还得早起上学。不多说了,怕吵着孩子。

种种炫耀似的答复,听得程峥眉心直跳。他嫌烦,不等人把话说完,就把电话给掐了。

捏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烦得只想把东西往地底下砸。

干脆把伞一收,转身往自己摩托上一跨,骑着车往店里去了。

几公里外,林素的车已经快要驶至车站。

她还没上车时,陈平就已经把车里的空调打开。

人一上车,清凉的空气便将身上黏着的汗吹散了。

陈平将她先前留下没看完的文件和图纸递给她,又贴心地将后车厢的顶灯打开。

林素冲他笑:“谢谢陈叔。”

她点开手机,打算赶紧给人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没电了,早已经自动关机 。

林素本想借陈平的手机,转念又觉得火车站也不远,倒不如当面与人致歉,遂将手机搁置一边,专心处理起文件。

车程行至一半,林素将没处理完的文件快速收尾,这才从车厢的储物盒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粉饼,对着镜子整理仪容。

刻意冷了这么久,腿上烫的红已经消了,只是这时才发现,烟灰许是落了一些在裙子上,裙边被烫出两三个小小的空缺,不仔细看倒是看不出来。

反而是脖子上,既有轻浅的牙印,又有几块红色的块状淤血。尤其是嘴唇,微微地泛着红肿,一眼便可看出此前经历过什么。

用粉饼遮去唇角的微红,脖子上的印记却只能勉强遮盖住七七八八,反倒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林素不动声色地收起粉饼,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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