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不是你说的,这里的日出很好看,让我叫你起来的?”
她的脑袋顶着枕头轻蹭了两下,好像这样就能隔绝耳边的一切噪音似的。
于是,他便没再动弹。
高升的旭日从窗户里照进来,暖金色的光慢慢泼洒,正如这太阳,平等地照向每一棵树,即便矮小,即便畸形。
这一栋小小的木屋,好像隔绝尘世,让人忍不住留恋。
心脏从未如此充盈而惶恐,甚至会让人觉得,
哪怕双双死在这一刻,也算了却了一桩长久的心愿。
……
也许这几日林素当真是累极了,回程的路上,她都没有什么精神。
程峥干脆包全了所有的事,从租车还车,再到找餐厅、点单,一概不让她沾手。
她坐在椅子上,有些困倦,问他:
“你听得懂他们说什么吗?”
他无所谓地笑笑,说:“这有什么难的?”
于是她就支着头看他,拿着手机翻译器,举着一只手跟人比划。他手指纤长,什么手势做起来都不算滑稽。
对方虽然一脸费解,但拧着眉,听得颇为认真,反倒比日常接待普通的客人还要上心些。
就这么三言两语、张牙舞爪的,许多事竟然也就这样被他办成了。
林素甚至觉得,也许随便把他扔到哪个语言不通的地方,他也能靠着这样糊弄的方式,快速地适应地很好。
她彻底放心下来,将一切都交给他处理。
等回了家,程峥才发现,她的后背竟然密密地起了疹子,竟然连后颈上都难以幸免,像一个个细小的血点,扎在白皙的皮肤里。
他一愣,问她:“因为木屋里那个毯子?过敏?”
林素扭头照了一眼镜子 ,点了点头,“应该是。”
他烦躁地“啧”一声,嘴里念叨着‘怎么能娇气成这样’,转身就拎着车钥匙出去给她开药。
程峥要给她涂,被林素拒绝,说不习惯这样,她自己能够得到,不用他管。
不仅如此。
他每次黏上来,她都以过敏还没好为由,说不舒服,不想挨人,撵他去睡客房,或者沙发。
程峥毕竟有些心虚,一开始也老老实实地照做。
日子久了,也难免怀疑她是在刻意敷衍自己。
有一天他去接她下班,干脆一声不吭地开着车往别的方向去。
林素见他将车开得越来越远,才问他:
“这是往市里去的方向,你做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笑一声,说:
“你那过敏迟迟不好,肯定是县里医院太落后,干脆去市医院的皮肤科看看。”
……
简单的日子好像总是过得飞快,眨眼间已到春天,新叶在树枝上翠绿地冒了头,万物向喜。
她忙着项目上的事,程峥也忙着自己的生意。
两个人有时候住在城郊的洋房,有时候也留在程峥在老城区的出租屋里。
一日三餐,五谷杂粮,再怎么复杂的生活,归根结底,能每日在一起吃几顿饭,已经是难得的造化。
刚旅游回来那几日,程峥时不时就和店里人提起自己去了哪些地方玩,有哪些见闻。
他这人不是见识短浅、蜗居在内的性格,也不是头回出国,却是第一次话多成这样。
虽然谁都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瞧得出来,他这是身边有人了,而且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那种简单而妥帖的幸福感,铆足了劲儿要多赚钱的劲头,只可能是深陷于某种稳定的关系时才能有的状态。
天气变暖又转冷,城中的骨架也慢慢搭建起来,有了将来的雏形。
春去冬来。
又是夏季。
原来,眨眼竟然已将近两年。
于家村两年前发掘的古墓,如今要做保护性开发,作为林家与官方合作项目的核心。不久后,随着项目开始招商,墓馆也会以参观的形式向外开放。
新闻发布后,林素在两年前大雪时,去村校探望的照片,不知如何流到了网上。作为林家人的二代,本就自带话题,更何况她外形条件不输他人,自然多被人关注一些。
有人扒出来,这些年,她以个人的名义,低调地给村里捐了不少钱和物。
虽然这次林家的项目选址在这里,一开始就是因为村里新发掘了古墓。但她捐款捐物这一事,却是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了。如果只从项目营销的角度来说,根本说不通。
她在接受采访时曾经说:
“钟城县是我母亲的故乡,我也有幸在这里待过几年,人生很多珍贵的记忆在此,对这里的人和物,感情也更深一些。”
话及此,话题的焦点就难免被引到当年的事情上。
林家的这对夫妻,早早抓住风口创业,做到如今的体量。
但林志远却在妻子去世没多久就再婚,还多了个年纪不小的儿子。林素又被他送走到钟城县待了许多年。
其中的腌臜和曲折,根本不难猜测。
豪门秘辛被重新丢进大众的视野,许多人自然是声讨林志远作为男人的无情,声讨沈青母子上位的不光彩。
林素在大众眼里,则成了一种被父亲抛弃,自立自强,又重感情的形象。
林家的形象受损,对公司股票的影响便也没那么正面。
而这一切话题的开端,只不过是因为,她在乡村小学里的一张照片而已。
究竟是偶然,还是她早就有意为之,提前几年为如今的局面铺线?她的所作所为,一言一行里,究竟有多少是算计,又有多少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