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源冷淡着一张脸从他身边路过,拄着拐上了车,语气淡淡:
“你像个守门员一样在这儿守着,一个月了也没发现自己守错了地方,说实话,有点可笑。”
程峥冷着脸看他,一样带人去医院,难得沉得住气,什么也没追问。
等到晚上,他才拨通手机,打给了陈平。
心神不守地寒暄几句,终于切入正题,问他:“林素这几天很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陈平回答他:“他父亲对她的婚事比较操心,最近留她在京海见见人。”
以一种直接又委婉的方式表达,家里面安排她相亲,而她也乖乖地去见了。
什么相亲能绵延一个月?许是有钱人家的相亲方式和普通人不同,或是对方格外合她心意,每日与人说笑约会,乐不思蜀。
他好像忘了京海才是她的家,乐不思蜀这个词,用得格外偏颇。
程峥平静地笑了笑,说是么,那得恭喜她。
他与陈平闲聊几句便挂了电话,长久地独坐在床边,掏出一根烟衔在嘴边,却迟迟没有点燃。
夕阳在屋里缓慢地划出弧度,终于彻底坠入黑暗。
他仰倒在床上,身下是她离开时没有一并带走的床单被褥,白色亚麻的质地,不算柔软,却仍浸着她身上的香,微不可闻又浓郁入骨的山茶花味儿,丝丝绕绕地往他鼻腔里钻。
他眼底和心底都是一片漠然,只有唇边扯着一抹讽刺的笑,手里的烟早就被攥碎。
即便是对他,陈平也向来不会擅自透露她家里的私事,尤其他和她的关系不清不楚,像相亲这种事,如果没有她的默许或授意,陈平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告诉他?
不用猜也知道,如果他始终没主动问起,他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相亲的事儿。
他的不管不问落在她眼里,会变成判定他不值得她选择的铁证,给她充足的理由,像丢垃圾似的把他丢开。也许下一次他得知的就是她的婚讯。
几年没见,她耍脾气的方式比之前更加迂回,也更加心狠,拿对付仇人的心眼儿往他身上耍,连捅他一刀都不稀得亲自出手似的。
她就这么自信?拿准了他在乎她,愿意腆着脸去咬她的直钩?她拍拍手,他就要马不停蹄地舔上去?
他算得上什么东西,为什么非得陪她这个大小姐玩儿什么感情游戏?
将近凌晨两三点的时候,他才拿起手机,给林素打去了电话。
他知道她这会儿睡了,铃声震了几十秒才被接起,传来她带着睡意的哑音:“喂?”
他静静地听着她的呼吸声,仰躺着在那儿,猩红的烟头挪移,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
他没说话,她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的角力,就像这通沉默的电话一样,心知肚明彼此的心思,又一言不发地僵持。
他知道,这次莫名其妙的吵架和冷战,看似像她吃醋,但原因绝不在此。
她自傲到绝不会与人竞争感情,也信任他绝不会在男女关系上拎不清。
问题的源头,无非是她既不想给出任何承诺与让步,又想让他毫无顾忌的all in罢了。
许久以后,他才轻笑了一声,问她:“玩儿得开心吗?”
语气带刺,近乎挑衅。但他到底是主动拨通了她的电话,不是吗?
“程峥,你想说什么?”她问,声音已近乎清明。
他随意举起手在眼前,百无聊赖地将烟头摁灭在手心,声音也跟着有些懒散:
“我只是在想上学的那几年,我年少轻狂,怎么就搭上了你这样的人物。”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才语气柔和地回答:
“你如果现在才觉得后悔,实在有些迟钝。”
他嗤笑,像是听见什么毫无幽默感的笑话似的,讽刺她:
“你上学的时候就这样,古板得很,为什么非要把所有事都看得这么严肃?”
她没有回话。
他又自顾自地说:
“你回来时说得多狠啊?只要我陪你,不需要问将来的事儿,我还以为几年不见你出息了,玩儿这么开。
你说你在这儿至少要有一两年的时间。现在才过去多久?”
“我是该谢你看得起我,还是该怀疑是不是陪你陪得不到位,你那项目上连块儿砖头都还没重建起,就已经跟我玩儿腻了?”
他话说得直白又带着狠劲儿,私心里也想说些难听至极的话去刺她、报复她,但说到后面,尾音又不禁带上滞涩。
他如果对自己足够坦诚,也该承认,他也早不如当年那样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