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而晦涩的商业杂志,是他向来不感兴趣的东西,这会儿也不知怎么,竟能看得这么专心。
她收拾完东西,便回书房批看这几日积攒的报表,既没搭理他,也没赶他走。
两个人共处一屋,互不打扰地各自做各自的事,好像和她在他家的出租屋时完全没有任何不同。
诡异的平静。
直到大门外的门铃被人摁响,理应是陈平带着王思源过来了。林素站起身去开门,却被某人捷足先登。
大门打开时,陈平和王思源一抬眼,瞧见的却是程峥。
大高个子往那一杵,跟家里的主人似的,居高临下地看人。将门外两人都看得一愣。
程峥表情稍微缓和,微微顿首和陈平打了声招呼。
“小程,你怎么也在?”
程峥目光微斜,微微偏头在林素身上一扫,轻笑一声,说:“听林素说要接人回来照顾,我留在这帮忙给人安顿一下。”
这事儿,两个人可丝毫没商量过。
陈平不知道内情,在两人身上扫视一圈儿,自知不适合久待,便提前离开了。
而程峥所谓的‘帮人安顿’…
明知人家瘸着腿,还特意拎着人家的行李往二楼去送。
林素原本不想插手,见他像是动真格的,才忍不住开口道:“思源住一楼。”
程峥闻言脚步一停,扭过头来看她,随手将人家的行李包往地上一丢,手撑在楼梯扶手上,近乎冷漠地俯视她。
“要么他住二楼,要么你住二楼,你自己选。”
他甚少用这样强硬而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更何况是当着外人的面。
两人隔着一条长长的楼梯对视,连涌动的空气都有些滞停。
王思源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明智地一声不吭。只要有人帮他整理东西,他可以完全撒手不管。
良久,她才开口:
“他住一楼,收拾完再帮我搬。”
语气简单冷硬,但也是她的让步。
程峥的表情这才稍稍柔和一些,不像之前那样一团黑气,百米外都能呛死人。
他给王思源收拾东西时,衣服一股脑地往衣柜里一塞,洗漱用品丢在床头柜上,让王思源自己整理。
去帮林素收拾屋子时,却好像又耐心地不得了,楼上楼下来回跑,该收的东西一个不落的往上搬,如今对着她那堆昂贵的贴身衣物也不扭捏害臊了,全收进收纳袋里拿上楼,像是生怕落下一件似的。
林素早就回了书房,任他折腾。
王思源冷眼在一旁看着,他有心嘲讽一句“你要是怕她下楼碰上我,应该把书房里的东西也搬上去。”,但好歹是残余的良心作祟,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平时干活格外利索的一个人,如今不过收拾个屋子而已,动作慢慢悠悠、事无巨细,再简单不过的活,硬生生干了两个多小时。
等他收拾完一切,王思源早就困得倒床上睡了。程峥把人的房门反锁,钥匙随手往显眼的地方一搁,这才拍拍手走人。
临出门时,恰好碰到林素从书房里出来。
他与她对上目光,脚步一顿,眼神颇不自然地挪开,什么话也没说地走了。
两人究竟算吵架还是冷战,没人说得清楚。但有些事,他和她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只不过都打着“不讲承诺和未来”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刻意地忽视和回避罢了。
健康的关系意味着要共同克服困难、求同存异,这一切的前提,首先得是直面困难。
但对他们俩而言,阶级差异、人生规划不同、性格不同、家庭背景不同,如果一切隔阂都要摊开来说,恐怕三天三夜不睡觉也争不明白。
林素回二楼房间休息时,才发现他连原本一楼的床褥都替换了上来。床头一盏暖光的灯开着,台灯旁点着香薰蜡烛。
在他家里时,每次她点这种蜡烛,他都嫌屋里味道太香了,熏得难受。
如今吵架冷战,倒是没把她这个习惯给忘了。
林素一夜安眠,第二天早上起来,到了一楼,却见王思源的房门依然紧闭着。
她有些惊讶他竟然会懒觉晚起,转念一想,毕竟他刚从医院里出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多睡一会儿也是正常。
请来的保姆和阿姨一早便到了,她让阿姨给王思源留了饭,便坐车去了公司。
一上午在工地和公司两头跑,中午抽空回了趟家,却见桌子上温着的早餐竟然还没动过。
林素觉察出不对,问家里的保姆:“他还没起床?”
保姆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她是被雇来伺候人的,却不了解对方的脾性。现在年轻人睡到中午是常事,她也不敢贸然去将人叫起来。
林素转身过去,在门上敲了敲,问他:“思源,你起床了吗?”
门内低声传来回应:“起了。”
林素安下心来,扭动把手准备推门而入,却发现推不开。
“门从外面反锁了,打不开。”王思源适时而平静地补充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