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自己先拎着东西下了楼,晚风凉飕飕地吹,她站在车边等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绸衣和西装裤,冷气透过布料往皮肤底下钻,透心凉,她却浑无知觉似的,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
路边的路灯亮起,昏黄一片,将她的影子拉长。
楼上,防盗门摔上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老式楼栋的格子花窗里,楼洞的灯光一层层亮起又熄灭。
程峥走下楼,仍穿着那身黑色的冲锋衣,仍旧臭着一张脸,下了楼只看了她一眼,便冷硬又刻意的将目光转开。
除了,他臂弯处挂着一件黑色的大衣,从她身边经过时,随手将衣服丢在她的头上,完完全全地罩住她的视野。
眼前漆黑一片,进而能清晰地闻到衣服上清洗过的香味。
这件衣服,是前些日子她回京海时,路过商场,觉得适合他,便买了下来。
送给他时,程峥起初得了便宜还卖乖,先是问她:“林老板,怎么夏天送人大衣啊?反季清仓处理?”
林素没有指出这衣服是高定店里买来的,根本没有低于五位数的衣服,更谈不上什么反季不反季一说。只顺着他的话气他,说:“是,打折甩卖,捡了大便宜。还是用你卡里的钱买的。”
程峥也不知当没当真,脸上的笑意冒出来又压回去,叽歪着嘟囔:“我什么时候穿过这么长的衣服,够不方便的。”
她懒得跟他废话,说:“不穿可以还给我,我转送给别人。”
他胳膊高举避开她,厚脸皮地嘚瑟:“这衣服都快垂地了,还是给我穿合适。”
送给他以后,这件大衣长久地挂在他的衣柜里,离日常穿的衣服远远的,这么糙的一个人,恐怕是第一次给一件衣服罩上防尘袋。
天气刚凉,这大衣他还没机会穿过,倒是先扔给了她。
也不知是借给她挡寒,还是彻底送还给她,抵消明白。
林素将大衣从头上拉下来,轻轻给自己套上。她个子不低,但衣服套在身上也近乎拖地,只能像提裙子一样拽着。
体温被从头到脚地妥帖包裹,寒风被遮挡在衣料外。
车上早开了暖气,车窗留着一条小小的缝隙,温暖却不至于憋闷。
他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把着方向盘,踩油门,一路向别墅的方向驶去。
两人心里都各自僵持着,谁也没主动说话。
等到了家,他也不进屋,任她拎着行李进去,自己抱着胳膊倚在门口,臭着一张脸看她。
冷气从大敞的门外吹进来,连带着湿潮天气里泛滥的小飞虫,一并往屋子里钻。
“多谢。”林素主动开口。
他依旧站在那儿,不动弹也不出声。
“你打算直接回去,还是进来坐一会儿?家里还有热茶。”
闻言,他才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近乎轻蔑的嘲讽:
“我就不进去坐了,我既不是你的助理,又没帮你挡过刀,进去跟你呆一个屋,多不方便,是不是?”
明明这事儿的起因在他,此刻反而用这话来讽刺她。
林素垂眼轻笑,没回话,自顾去厨房烧热水——泡茶给她自己喝。
程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硬地甩下一句“走了”,扭身就离开,连大门都不给她关。
林素将茶包丢进杯子里,水是温热的。她漫不经心地轻啜一口,目光闲散的放在门外。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清晰的传来,车轮碾着尘土前行,声音没消失多久,又重新碾了回来。
车门被摔上。
他三两步走回来,重新站在门口,与她对上目光,声音平平地开口:
“那大衣,还给我。”
架势像个讨债的流氓似的。
林素搁下杯子,微微歪头看他,“我以为你不要了。”
他目光移开,嗤笑一声,胳膊却仍抱在胸前,维持着防御性的姿势。
“你送出手的,就是我的东西,为什么不要?”
她慢悠悠地脱下,在臂弯里折好,走过去递给他。
他将衣服拎在手里,举高在眼前打量片刻,皱着眉,神色不满,像是终于找到她什么把柄似的,问她:
“林老板,这衣服上沾着你的香水味,衣摆上还蹭了灰。就这么还回来,不符合你一贯的教养吧?”
林素瞥他一眼,难得耐心地回答:
“这种衣服的材质只能干洗,家里只有洗衣机,这会儿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她本以为她会顺杆爬,说让她拿去干洗完再还给他。
谁知,他却顺势将衣服塞回她的怀里,“我没那么讲究,洗衣机洗就行,我等着。”
说罢,自顾自地换了鞋,从她身边挤进屋,往沙发上一坐,抱着胳膊看她。仿佛刚才没吵过架,他没一路冷脸,没说过不想进屋跟她待着似的。
她预设过他的各种情绪和反应,却没搞懂他此刻的反复是为了什么。
林素好歹没和他争什么,随手将价格昂贵的衣服丢进洗衣机的滚筒,转身去将行李的东西一件件整理进衣柜。
偶尔路过客厅,能看到他岔着腿坐在那里,随手拿着茶几上的杂志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