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觑着林素的神色，问她:“最近怎么样？忙吗？”

“还行，一直这样。”

“……公司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

“没有。”

“你们平时都忙些什么？”

“……”

他平时里不是会问这些话的人，林素也不是会认真回答这些话的人。她猜得出他心里在担心什么，一味地绕着最想问的话旁敲侧击，没话找话似的。

她抬头看他，搁下筷子，喝了口水，对着他关切的目光，说了句:

“程峥，食不言寝不语。”

“……”

她也说不准，自己对他这么敷衍，是不是出于一种报复心理，报复他这几日的回避。亦或是从心里觉得，有些腌臜琐碎的事，她自己处理得好，就没必要说出口扰了对方的清净。

等吃了饭，他不让她沾手收拾桌子，林素也心安理得地躲闲。

两个人形成的默契，是他不会留下来过夜。她习以为常地转身进卧室拿换洗的衣服，他却出声喊住她。

“晚上，要不要一起看会儿电影？”

接着顿了一声，垂眼收拾碗筷，好像他的态度本身就是无所谓她怎样回答似的，“你如果有事要忙，就算了。”

屋外晚风吹着纱窗轻轻摇晃，似乎夜晚的寒凉难以入侵这间小小的、被暖黄色灯光包裹的屋子。

她点了点头，说“好”。

小小的双人沙发，两人各坐一头。

屋里的灯光都被熄灭，只剩屋外的路灯斜照在客厅的墙上，一室昏暗，唯有电视荧幕里的光亮舞动着。

屏幕里播放着近两年里最受好评的女性视角电影。

程峥起初还被她身上沐浴过的香气干扰，时不时跑神。随着剧情的展开，他慢慢代入进去，难得看得专注，偶尔眉头紧锁，忍着不骂脏话。

肩头有温热湿润的点触，他身子一僵，侧脸看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身子歪着，头抵在他的肩头。洗过澡半湿的头发，很快将他肩膀上的布料晕湿，一小圈水痕扩散开来。

他动也不敢动，只觉得那块皮肤热烫得发痛，心如擂鼓。

余光看见一滴水顺着她的发丝下坠，晃晃悠悠地要往她的衣领处钻去，他本能地伸出手接着，将那滴不安分的水珠攥在掌心。

手背不小心蹭过一处温软的地方，脑海里像是有什么紧绷许久的东西，瞬间炸裂开来。

她悠悠转醒，眼睫轻轻呼扇，尚且迷蒙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落至他的唇，然后挪开，转向屏幕。

“发生什么了？”她问话，嗓音夹杂着困倦的哑。

电视屏幕里，女主角彻底和丈夫决裂，铿锵有力地诉斥着这些年的忍耐退让。

程峥反应过来，她问的是电影里的故事情节。

他脑袋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压根不知道主人公的命运怎么走到如今的转折点，只能也挪开目光，绷紧了声音回一句:

“女主跟他丈夫吵架了。”

人机一样叙述当下的故事场景，说了等于没说。

一部电影播完，各自站起身，她脸上仍带着困倦的睡意，却提得起精神揶揄他:

“今晚不去店里忙？”

他垂着头，手在脖颈处揉了又揉，说忙的差不多了。

彼此都知道是冠冕堂皇的谎话，谁也没戳穿。

夜晚寂静，在他家里时，她习惯睡觉时开着卧室门通风。

等目光逐渐适应了黑暗，面朝外躺着，能轻易地看见他睡在沙发那里，枕着胳膊，蜷着身子，目光亮亮地盯着天花板。

像个守在主人门口的，失眠的杜宾犬。

林素沉沉睡去。

一会儿听见客厅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她知道他没睡，自己被吵醒也只翻了个身继续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听见“咚”的一声，闷闷的碰撞声。

她这才慢悠悠地掀起眼往客厅看去。

体型高大的人，正支着腿，耳朵上的耳机松松地挂着，嘶哑咧嘴地揉着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游戏界面里正酣畅厮杀。

不用猜也知道是翻身时不小心磕到了头。

她特意耐心地等他的角色复活，重新举起手机时，才给他弹过去一条消息:

【滚进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