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瞧见他动作一顿,直愣愣地望过来,与她对视。
【?】
林素几乎丧失耐心,干脆利落地回一句:
【你很吵。】
她知道自己这话有失公允,他几乎没发出什么动静,是她自己睡眠浅。
但她跟他,从来不谈什么公平不公平。
程峥挪着步子进来,慢悠悠地停在自己的床边。
屋子小,床也是单人床。两个人如果并肩躺在一起,便再没有可以避嫌的体面空间。
耳机里,队友疯狂地开麦催促,怒骂着问他到底在干什么。
林素躺在那里,目光懒散地在他的手机屏幕扫了一眼,抬头直直地望向他眼里,言简意赅:
“你要输了。”
像是为了印证她说的话一样,下一秒,手机里硕大的两个“失败”跳出来,红彤彤明晃晃地嘲讽。
他看着她,目光游移,认命地说了句:
“往里面挪点儿?”
所谓同床共枕,在此刻而言,意味着如果他睡得轻松自在,就免不了肩抵着肩,腿挨着腿。
他躺得直直的,两腿并着,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乍一看像个进棺材里安歇的吸血鬼似的。
林素没睁眼看他,却冷不丁地开口说了句:
“你呼吸声太大了,聒噪得很。”
程峥几乎有一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差点要被她气笑,反问一句:
“这么霸道?”
她没说话,从平躺转为侧躺,膝盖因此触碰到他的大腿。
被她挨着的那块肌肉跟着轻轻一颤,他身子僵着,转眼见她身上的毯子滑落下去,又放松下来,轻轻将毯子拽好,盖好她的肚子。
她依旧没睁眼,声音轻柔地问他:
“怎么住这么小的房子?”
好像她晚饭时不曾产生的交谈欲,在此刻后知后觉地跑了出来。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坦诚地回答:
“一个人住,这么大就够了。再大一些,反而觉得空荡荡的。”
她这才掀开眼看他,又问:
“带人回来住过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浓密的睫毛下虽然掩不住困意,但她眼神中夹杂的那丝审视,格外锐利。
他感觉,如果自己说一句谎话,或者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她都会在此时此刻把他丢出去,让他露宿街头。
原本也没什么值得心虚的事,被她这样盯着,却觉得心里发毛。
“没有。”他答的非常干脆。
林素又把眼闭上了,好像瞬间失去了兴趣。
他微微皱眉,反问她:“我以为你对我这几年的‘情史’不感兴趣。”
毕竟刚见面那会儿,她问了他一堆问题,就是没问他这几年有没有跟谁交往过。
导致有些话他想问她,也不能站在‘公平交易’的立场上,轻易问出口。
林素又扯了扯身上的毯子,随口回:
“我不想知道,你也最好别让我知道。”
一贯冷淡、理所当然且霸道的语气。
他在黑暗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她:
“那你呢?
这几年跟谁好过吗?”
她眼睫垂着,呼吸放缓,眼看着就要睡着了,听到他这话也没有太大反应,额头抵在枕头上,找了个更舒坦的躺姿,甚为敷衍地回问一句:
“你具体问的是哪一年?”
她尾音含糊,话没说完全就浅浅睡去。只留程峥一个人在那里瞪眼。
哪一年?
什么叫哪一年?
所有旖旎的、忍耐的情绪,因为她这一句话而彻底偏轨。取而代之的,是因为她这一句话而产生的种种不太美妙的联想。
他自己闷在那里,越想越憋闷,越想越精神。身边的人睡得倒香。
他侧过身盯着她,忍住把她晃醒问个清楚明白的冲动。久久地看着她的这张沉静而无害的脸。
好像人就是贪心的,独占欲这种东西,怎么会控制得了?
屋外起了风,空气中的温度也跟着降低。
她在睡梦中眼睫轻颤,不安稳地挪动身体,本能地往热源靠。
他就这样看着她往自己的方向靠过来,头轻轻抵在他的锁骨下方,两条纤细的胳膊顺势环上他的腰。
脑子里所有喧嚣的思考,在此刻被摁下静音键。
天地广阔,而他此时的所有感官,只聚焦于这一刻,这一屋,这一人。
原本就不够坚韧的意志力,紧跟着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