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问:“你看到新闻了?”
“嗯。”
“我没事。闹事的商户也已经被警方控制了。只不过我的手机被人踩坏了,正让人拿去修。”
简短的一句话,把他心里最惦记的事都解释清楚了。
程峥这才彻底泄力,仰靠在座椅上,胳膊搭在额头,将所有紧绷的情绪缓慢释放。
有汽车鸣笛从他的车边经过。
电话那头静了两三秒,林素才又温声问他:
“你在回来的路上?”
情绪不够松弛的时候,他反而话少得很,只回了声“嗯”。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赶夜车回来,也不需要问。更没必要矫情地劝阻,让他等一等再回来。
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对彼此的性格和状态足够了解,也足够有默契。有些话根本不需要多说。
她只柔声劝他:
“事情有警察处理,我身边也有陈叔。事缓则圆,你那边刚下过暴雨,慢慢赶路,安全为上。”
到头来,竟然是她主动打电话过来稳住他。
程峥低笑一声,说:“好,有什么事及时打给我。”
“放心。”
车抛锚在荒郊野岭,即便他自己心里清楚故障出在哪,身边没有趁手的工具和部件,一切也只是白搭。
他早早打了双闪,给道路救援打电话。
等待的过程并不轻松。因为没见着人,所以心始终悬着。他又刻意不去看手机上的各种新闻与消息——人在精神紧张时,最不能信任自己的想象力,因为它总能编织出每一个最差的结果。
“嘭”地一声砸上引擎盖,再一次盖棺定论——发动机坏得彻底,只能先将车拖走。
道路救援的师傅建议他搭车,先找个地方住一晚,等天亮了再做打算。
程峥沉默了一会儿,问人家:“您知道这附近哪有租车的地方吗?”
师傅被他逗乐了:“这大半夜的,有也不好找呀!小伙子,再天大的事儿,也别这么着急。”
最后的结果是,程峥搭了对方的顺风车,找到一个共享汽车的借车点。
他归心似箭,几百公里的路开得一刻不停。回到钟城县的时候,刚刚早上七点半,天色都仍旧蒙着暗沉的光。
两三个小时前,林素刚用陈平的手机给他发过短信,让他到钟城县以后先打个电话。
就像她知道他一定会连夜赶回来似的。
他也因此得知,她恐怕一夜没睡。
电话嘟嘟嘟地响了三声,她接起来,问他:“回来了?”
“回来了。”
“我在县里的人民医院。急诊病房。”
纵使知道,如果她真有什么事,一来以她的性格绝不会瞒着他,二来也不会语气听起来这么正常。但人的情绪总不受理性控制,他心脏在胸腔里砸得咚咚响,步子迈得越发快。
病房里,床上躺着的竟然是王思源。
程峥只在他身上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正坐在病床边的林素身上。
她脸上贴着创可贴,身上的衣服没来得及换,丝质的长袖和包臀裙上染着血。
他步子顿在门口,站在那盯着她看了半天,等她抬头看向他,说了声:“来了。”
程峥这才快步走过去,将她从凳子上捞起来,拢着她的臂弯将人正着转了一圈,又反着转了一圈,手在她身上摸索个遍,活像是生擒了一个小偷,正在那给人搜身。
林素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却也知道这不是笑的场合,老老实实地任他搜。
等她喊了一声“陈叔”,程峥才分神看过去。
陈平正跟一个护士站在病房门口,神色有些尴尬,颇有些进退两难的意思。
而程峥这会儿,正一只手揽着林素的胳膊,一只手搭在她纤细的腰间。在林素看来是搜身的场景,落在外人眼里,却有些暧昧旖旎。
护士冲天翻了个白眼。
程峥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往旁边挪了两步。
“我给病人换药,麻烦让让。”护士端着药盘走过来,冲程峥丢下一句话。
他这才又挪了两步,彻底离林素远了点儿。
这会儿心神彻底松弛,他才注意到王思源惨兮兮的模样。
一条腿打着石膏被吊着,胳膊上缠着绷带,脑袋上也贴着纱布。
程峥皱着眉盯着他,从这一身伤,不难看出事发时的混乱与危险。
心里沉沉地往下掉,在胸口压了一路的石头,又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