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源拎着包出来时,程峥正坐在驾驶位上,见他过来,生硬地开口:
“系上安全带,走了。”
王思源一愣,他本以为程峥会有许多问题要问,没想到他这样着急干脆。
等车起步,程峥才开口交代王思源:
“晚会儿再送你回酒店,先带她去趟医院。”
王思源反应了一会儿,抬眼看向后视镜,林素被安置在后座上,眼睛紧闭着,呼吸沉沉起伏。他明白过来程峥的意思,解释道:
“林总之前有两次喝得比较多,也醉到这种程度。她酒量不好,但喝醉了只会睡觉,不会闹腾。这个样子是睡着了,没什么大碍的。”
程峥把着方向盘,心里因为他这样了解熟稔的语气微微泛酸。然而担忧的情绪更甚,其他的无关紧要的心思都要靠边站,他拧着眉说:“去一趟,当安我的心,成吧?”
虽是商量的语气,但他冷着一张脸,一路上不停超车,整个人的气场严肃而具有攻击性,显然没有跟他商量的意思。
王思源静了一会儿,忍不住解释道:
“平常应酬,我都会在一旁替林总挡酒。只是,遇见一些上了年纪,且比较重要的客户,她作为东道主,不仅要喝,还要喝醉才行。这些时候,我不方便代劳。”
程峥抬眼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反应过来这小孩是在跟自己解释,为什么林素作为领导醉成这样,而他却仍像个没事人似的。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平地回了句:“你没必要向我解释什么。”
王思源反应过来,也有些疑惑。
是啊,自己为什么要多嘴向程峥解释呢?就像是,自己觉得必须要给他个交代似的。
等到了医院,程峥自顾下了车,让王思源在车上等会儿。
医院门口不允许停车,程峥人刚走没多久,门卫便上来敲窗驱赶:“干嘛呢?没瞧见这儿标识啊?赶紧走!”
王思源向来守规矩,见这阵仗正有些手足无措时,程峥不知从哪推了个轮椅过来,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好烟,递给对方:“我们这就走,给您添麻烦了。”
他考虑事情周到,没让谁搭手,直接用轮椅将人推进了急诊。
“每个人喝醉了表现都不一样,她没什么事儿,酒醒了就行。”医生给林素做完检查,淡定地解释。
程峥紧绷的肩膀稍稍回落,谨慎地又问了一句:“没有酒精中毒什么的吧?”
“你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让她留院观察一晚。不过这几天床位很紧张,恐怕没地方给你们休息,你们自己权衡决定。”
程峥思考了一会儿,跟人道了声谢,带人回了家。
林家的别墅位置比较偏,离医院也远,程峥终究放心不下,干脆把人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王思源临走时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也许是早在饭店里吐干净了,这一晚上林素非常老实,连翻身都没几次。但程峥始终放心不下,还是拖了个椅子在旁边守着。
夜半的时候,她微微蜷起身子,头抵着枕头蹭。他连忙起身过去,轻抚她的后背。
她脸颊蹭在他的掌心,带着困倦掀了掀眼,目光迷迷糊糊,几乎不聚焦。
他心里一颤,问她:“是不是难受?想吐吗?”
林素眼睫颤了颤,重新又将眼合上了。
一觉醒来,她发现自己身处在陌生的房间,昨晚的记忆模糊一片,本能地警觉,绷紧身子坐了起来,脑袋紧跟着发晕,太阳穴像坚果被锤子敲裂了缝,晃晃悠悠地,疼,又反胃。
等那阵头痛过去,她才注意到自己盖着的毯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潇洒游走的字迹写着:
【在我家,没事儿。
放心。
出去打猎了,一会儿回。
——程峥】
他似乎是怕她醒来因为不知身在何处而害怕,将那便利贴粘在她一睁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像是又怕她起身时将便利贴弄掉在地,怕她看不见留言,又写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贴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林素的目光在‘打猎’两个字上停驻片刻——出去弄早饭了,说的像拿着长矛出门厮杀似的。
脑袋还像是要裂开似的疼,心神却被抚平,像沉寂的湖面漾起涟漪。
她的高跟鞋摆在床边,林素却没有穿鞋在人家乱走的习惯,干脆坐在床上没动弹。卧室门开着,能够从那缝隙中瞥见客厅的样子。
她静静地坐在那,打量他日常生活的地方。
房间不大,狭窄的卧室,狭窄的客厅,一眼看得到头,目测整个屋子也超不过六十平。
老黄风的装潢,看得出房子的年代,天花板的水泥顶上可见开裂的缝隙,一些家具应当是换过,简洁的黑白灰配色,与整个房间的暖黄色调格格不入。
小而陈旧,但格外整洁,能看得出,连墙上的霉点也被特意处理过。
但,不像是有女人来过的模样。
防盗门的门锁拧动。
林素与进门的程峥对视,她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他微有些意外地扬眉:“醒了怎么不起来,还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