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有些低哑,说完又觉得自己矫情,问:“什么时候回来?用不用去接你?”
她静了片刻,回:“不用了,正好和陈叔一起,他会送我的。”
言外之意,他这个不清不楚、不伦不类的司机,也可以光荣卸任了。
程峥回了声“行”,由着她挂了电话。
人的习惯很难养成,改变起来更难。
不用接送她,意味着不用早起、熬夜,不用规律的作息,不用每日思考一日三餐。
简而言之,也就是回归她出现前的日子。
店里有张蕾和徐天顾着,他平日里只需要跑一些大生意,又是开张吃一年的性质,平日无事时格外懒散,四处招猫逗狗,夜半回家,一觉睡到下午。
如今她不在,他理应乐得清闲,大晚上泡在网吧里泡到半夜,凌晨四点到家,洗澡后瘫倒在床,没睡多久又醒了,一睁眼看手机,才早上六点十分——平时送她上班时,他就这个点起来。
像是生物钟都要整他似的。
徐天八点半到店里时,见展厅的大门敞开着,身子瞬间一僵,还以为屋子里进了小偷,便拎起墙边放着的钢管,蹑手蹑脚地往里进。
走进去,果然见一个身影匍匐在车后头,看起来鬼鬼祟祟。
徐天壮着胆,高举着钢管冲锋:“小贼!都偷到你爷爷头上来了!”
猛地刹住脚,眼看着程峥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垂眼。
“峥哥??”
徐天瞧见程峥手里拿着个拖把,肩膀上还搭着个抹布,像个跑堂的似的。扭头再一看,大半个操场那么大的展厅已经被拖得干干净净,地上还有大半水渍未干。
“你怎么来这么早?”徐天瞠目结舌地问。问完又猛地反应过来,本该八点上班,自己八点半才到,可谓是迟到时撞到老板的枪管上。
程峥笑着看他一眼,目光从徐天手里的钢管上扫过,嗤他:
“下次偷袭之前,别先急着嚷嚷。”
店里的店员陆陆续续地进屋,见徐天僵硬地坐在柜台后面啃包子,还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来了…峥哥买了早餐,来吃不?”
来的人都是一惊。
平时程峥对店里的管理很松散,因此能不来店里就不来店里,为的也是让大家干活更自在些。平时早上没什么客人,大家都习以为常地晚到,许多到了之后还溜出去吃早饭,吃完了才回来。
今天也不知刮了哪股邪风,几个人被摁在柜台后面吃早餐,看着老板在展厅里打扫,真感觉自己吃的像断头饭。
更何况程峥竟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在店里待了大半天。
来的客人修车、看车,他都主动上前招呼,反而让那些店员显得无事可做,格外多余。
尤其是,店里有时候一天都卖不出去一辆车。如今他在,像邪了门似的,一上午便开了三单,这三单还是经由程峥自己的手卖出去的。
越发显得他们多余。
有人颤颤巍巍地问徐天:“老板这是在暗示我们什么吗?”
“……不能啊,最近店里开了好几个大单,经营这么好,没必要减人啊…”
只有张蕾默默地盯着程峥看了一会儿,趁他闲下来时走上前问他:“昨晚没睡?”
“看得出来?”
她笑:“眼底红血丝都出来了。”
程峥倚在玻璃门外抽烟,下颌微扬,冲着天空吐出口烟来,说:“离远点,熏着你。”
张蕾没说话,干脆从他手里捏过那根烟,在他有些错愕的目光里,放进自己嘴里吸了几口。
吸完用高跟鞋捻灭火,说:“回去吧,你状态不对,店里人心思也不稳。”
程峥微愣,扭过头,见屋里几个店员正伸着脖子直愣愣的看他,见他冷不丁地望过来,又一个个像地鼠似的缩了回去。
他被撵了回家。
日子就这样过了两三日。
天气闷热,出租屋里老旧的空调轰隆隆地运转,却可怜地没什么凉气。
冰箱里镇着矿泉水,他弯腰开门去拿,见之前买的菜都还在里面放着,动作一顿,直愣愣地盯着看了半天。
直起身,敲响刘春慧家的门。
保姆迎上来,有些惊讶:“哎呦,程先生,怎么回自己家还敲门的呀?”一低头才看见他手里大包小包拎着东西,连忙接过去。
程峥倚在门框边往屋里看,刘春慧正坐在轮椅上看电视,看也不看他一眼。
平时程峥过来,大部分时候都是扔下东西就走,没什么特别的事,母子二人也不怎么打招呼。
保姆从厨房里出来,笑着招呼:“大姐,你儿子买了好多好东西哦,你瞧这牛肉多好。”又扭头跟程峥说:“程先生,你晚上留下来吃饭吗?正好给你们做道番茄土豆炖牛肉!”
刘春慧从余光里斜着眼睛看他。
程峥静了两秒,说:“行,尝尝您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