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慧一愣,哼一声:“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垂眼一笑,换了鞋,自顾自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电视里放着偶像剧,男女主淋着雨互相大吼,争吵着谁爱谁谁不爱谁、谁又爱谁更多一点。
刘春慧的心思早不在电视上了,开始数落自己的儿子: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妈啊!平时都不知道回来看看,你怎么不当我死了呢!”
“跟你那个爸一样!一年就回来两三次,心里面还有这个家吗?”
程峥没骨似地歪在沙发上,随口回:“他不是在外面打工赚钱么。”
刘春慧冷笑:“赚什么钱!你都那么能赚钱了,他还在工地上苦哈哈地打工,做给谁看啊?我看就是早在外面有女人了。”
说着说着,就又带上了哭腔。
程峥搓了搓眉心,有点后悔留下来了。
前两年,他也劝过他爸退休回家,家里不差钱,没必要在工地上那么辛苦。他爸那么大个男人,第一次在程峥面前抹泪,说:
“当年,你奶奶生病,我没能在她身边照顾,你妈出了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小峥啊…我这个当爸的…真没脸回家。我苦了你这么多年,你终于靠自己的努力让日子好过了,我怎么能腆着脸回去享福呢?”
“你让我在这干吧…干到哪天干不动了,也许你妈还能愿意原谅我…”
至于在外面是不是有女人。
程峥定期给他爸打钱,他一概没收。如今还住在工地宿舍里,穷惯了,也节俭惯了,买包好烟都不舍得,就是工地上的女人,也没有看得上他的。
但这些话,程峥也没必要给刘春慧说。很多时候,她只是想抱怨发泄,不是真需要开解。
刘春慧自顾自地说了一通,听自己儿子半天没反应,气冲冲地扭回头,却见他歪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保姆端着饭出来,也是有些惊讶:“哎呦,这是累成什么样,怎么歪在这儿睡了。”
刘春慧冲她比了个手势,让她噤声,又自己摇着轮椅,进屋里拿了个毯子,盖在程峥肚子上。
程峥一觉睡到了八点半才醒。
刘春慧瞥他一眼,说:“饭在锅里热着,我们都吃完了。”
看着他吃完饭,又忍不住嘱咐一句:“家里的钱都够花,你累了就歇歇,没必要那么拼命。”
程峥收拾碗筷的手一顿,没多解释什么。
最累最难熬,每日为了生计奔忙的时候,反而心里是充实踏实的。如今物质上不再有压力,精神上渴求更多,所有空虚的、不甘的、负面的情绪,才有机会占了上风。
生了不自量力的欲望,就得承受欲望的落空。
等收拾停当,夜色已深。
刘春慧劝他:“这么晚了,留家里睡吧。”
程峥正打算回话,手机嗡嗡地响了,陌生来电。
“喂?程先生。”陌生中夹点熟悉的声线。
“您哪位?”
“我是王思源。林总喝醉了,你方便过来接一下吗?”
程峥到的时候,王思源正扶着林素站在饭店门口,她明显醉得不轻,眼睛泛红地耷着,平时挺直的脊背,此刻被人抽掉骨头似的,软软地倚靠在人身上。
程峥远远地瞧见她这模样,牙关都咬紧了。
将车开到两个人面前,他下了车,一时又站住脚没有上前,停在车边看她。
“程先生。”王思源跟他打了声招呼,解释道:“陈平被林总安排去送客人了,她今晚喝得太多,吐在了屋里,我扶她出来等,顺便吹吹风。”
程峥“嗯”了一声,眼神凉凉地落在王思源扶着她肩膀的手上。
上次她喝醉神志还相对清醒,也不知那时候,是不是也是现在这种模样。
她身上没劲儿,膝盖发酸地往下滑,王思源一惊,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的腰,阻止她摔下去。
程峥也本能地拧着眉上前,迈出两步又生生止住,忍着没将王思源的手拍开。勉强抚平胸口的浊气,语气生硬地喊她:
“林素,醒了没?回家了。”
她的眼仍紧闭着,一点反应都没有,醉意比上次更甚。
王思源看了他一眼,体面地递出台阶:“我还要回饭店结账,林总的包也在里面,劳烦你先扶她上车吧。”
她被递到他怀里。
程峥身子一僵,换了个姿势,让她的胳膊架在他脖颈上,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她,却尽量不触碰到她的其他部位。
她如果清醒,他反而不会这么避嫌。但她此刻醉成这样,连一点意识都没有,他反而怕唐突了她。
等将人扶到后座,一阵颠簸,她却仍然紧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程峥心中莫名的慌,这才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拍了拍,低声问她:“醒着没有?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她无动于衷,如果不是胸腹的呼吸起伏,脸色不正常的发红,活像个死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