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峥在心里轻轻嗤一声,算算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他以为她还在京海忙,没想到早就回来了。
反倒是他,连日来惦记着她的事,东奔西走,剃头担子一头热。
等扶着人从洗手间出来,林素刚刚打完电话,正准备重新回包间去。
朋友喝得醉醺醺的,见着林素乐呵呵地吆喝:“林…林素!你还记得我不?咱们…初中还、还是一个班呢,前段时间你、你们过来选址收、收购,我没跟你打上招呼!”
他步子不稳,挣开程峥扶着自己的手,就想走上前去跟人寒暄。
程峥拎着他的领子往后轻轻一扽,说:“满嘴酒气,别熏着人。”
朋友被程峥拽着撞上他的肩膀,不满地扭过头斥他:“你怎么还是这么重色轻友呢”,说着又凑近贴着程峥的脸,张大嘴哈气:“哪儿有味儿!哪儿有味!”
程峥无奈地偏过脸,一手将朋友的脸推开,转而对上林素揶揄的目光。
他目光一顿,唇角微不可见地扬起弧度。
“当然记得,之前选址的时候,对你的店也印象深刻,经营得这么好,不容易。”林素轻声开口接话,让对方回转过身来,变相解救了程峥。
她和一个酒鬼寒暄,竟然也面面俱到、神色温和。
程峥默默地听着,突然发现之前的几次相见基本上都是两人单独相处,她对他的态度一如记忆中那样古怪霸道。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在外人前的模样。
几年过去,变化确实大,礼貌了也柔和了。对当年爱答不理的同学都这么温柔,偏偏对他态度还是这么恶劣。
寒暄几句,林素推门回包厢,程峥搀着人出门,路过一瞥,见她神色和缓,笑意盈盈地与屋里的人交谈。
脚步凝滞,深深打量两眼,转身离开。
酒局终于散了的时候,助理王思源已经喝得醉意熏熏,林素却滴酒未沾。
他酒量不错,酒品也好,喝多了只是犯困,还记得跟林素汇报:“让人查了查这位的底细,确实是多年倒腾建材生意的,前几年还被查出公司供的货掺假,工地上出了事,赔了不少钱。咱们现在虽然拆迁收地,正缺这么一笔,但这样的人毕竟是风险。”
林素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她拉开车门,冲他示意:“进来吧,送你回去。”
王思源一怔,这才想起来,陈平还在京海没有回来……他有些犹豫地说:“要不我打车……”
他有幸坐过一次林素的车,只能用心惊胆颤四个字形容。
林素冲他笑眯眯的眼睛一弯:“不信我?”
她将人薅上车后又后悔了——王思源一路拽着车顶的把手,平时稳重内敛的性子,时不时地大呼小叫,提醒几句说“车不能这么开”!
林素原本不紧张,被他在耳边嚷嚷得神经紧绷,好不容易到了酒店,干脆利落地开车门把人丢了下去。
回自家别墅要经过一小段山路,偏偏暴雨忽至,她的车卡在半山腰,轮胎爆了。
雨倾盆而下时,程峥刚回店里不久——他家里的钥匙忘在了展厅,拐回去拿。
林素的电话便是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你已经回去了吗?我的车坏了。”
没有开场白,张口就是召唤人。
程峥反应了一会儿,皱着眉问她:“你喝了酒还开车?”
“我没有喝酒,助理帮我挡了。”
于是程峥又拎着工具箱出了门,打车行至她所在的地方。银白色的车停在雨夜里,车灯莹莹。林素举着伞倚在车边。
“多谢你跑一趟,我不知道道路救援的电话,只能找你了。”
这时候倒是想起来跟他客气了。
程峥“嗯”了一声,蹲下来换轮胎。
她站在他身边,将伞罩在他的头顶。余光边就是她的光洁的小腿,水花溅起,在她的裙摆上打上一个个水印子。
程峥拿着扳手站起身,刻意一脑袋顶在伞面上,眼睛扫过她打湿的一侧肩膀,状似不耐烦地将她打伞的手扶正:“顾好你自己就行了,碍事。”
他走进雨里,去车边取备用的轮胎。夏日的暴雨来得快下得猛,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将他身上打湿。
简单的白色短袖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轻薄透气的布料沾了水近乎透明,隐约可见底下的纹络。
林素垂着眼,静静地打量他。
程峥虽然没抬头,但那道不遮不避的目光实在难以忽视。
“几年不见,怎么还学会耍流氓了?”他专注的盯着手里的扳手。
明明是自恋且不正经的问话,但他语气平平,神色冷淡。
林素瞧了瞧他的脸色,知道这人心里明显还残存着闷气。她唇角一勾,故意回:
“是吗?我以为你是故意淋成这样给人看的。”
一句话自我坐实女流氓的名号,带着点调侃的意味。程峥终于掀起眼看向她,素白的脸带着点倦色,望向他的目光却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