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嗤了一声,拍拍手站起身:“行了。”
“谢谢。”她回,一边扫开手机,屏幕荧光照亮眼底。
程峥压着眼看她,“怎么?又要给钱?”
林素的手一顿,将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他,回:“助理给我汇报工作而已。”
确实是,对话名称是王思源,来往传的文件居多,对方发了一个excel给她,林素给人回了个【/ok】。
一贯的冷淡干脆。
程峥扯了扯嘴角,嘲讽她:“你这资本家的派头挺足的,助理刚给你挡完酒,回去还得汇报工作,够惨的。”
她收回手机,也笑了笑:“你说的也对,我当资本家习惯了,不然也不会轻易用几万块的报酬把你气成这样。”
分别前因为这几万块钱勾起的种种矛盾,明显横亘在彼此相处的气氛中。
认识以来,向来只有他哄她的份,如今对她而言,已经是明显地给双方递台阶下了。
程峥向来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性格。
他笑了笑,说:“哪只眼睛瞧见我生气?”
程峥摆了摆手要走,她喊住他,说:“这里离我家更近一些,回去换身衣服再走吧。”
他的脚步顿住,喉结不自觉地一坠,眼神晃了晃。
不是没有脾气,不是不知道要避嫌,只是这会儿雨确实下得大,只是有些话早该问清楚不能再拖延,只是…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叠名片,早就想给她的,一直没找到机会。
程峥身上还往下坠着雨珠,他看了一眼车里的皮质座椅,扬起眉问:“不怕我把你的车弄脏了?”
她坐进主驾,轻声回:“后备箱里放着备用的毛毯,你如果身上不舒服,可以先把湿衣服脱了裹着。”
于是程峥就不说话了。
剥了衣服裹着毯子坐进车里的,不是跟着主人出门兜风的小狗,就是纯粹的变态。
林素瞧了一眼他罕见沉默的模样,脸上闪过笑意,默默地将车里的空调切换至暖风。
虽然车外下着雨,但北方夏季的天气只会觉得闷热。
暖风吹在程峥身上,烘烤着湿哒哒的衣服,尚且感觉适宜。对没怎么淋湿的林素而言则是完全相反的感受。
但她此刻注意力并不在冷热上。
拿了驾照后开车的次数屈指可数,原本她不以为然,但经过王思源的一通唠叨,她如今盯着暴雨倾注的昏暗路面,身体有些难得的紧绷。
程峥沉默着坐在一旁,打量着她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
后面有过路的大货车疾驰而来,远光灯刺眼得像雷暴,车喇叭摁得急躁又震耳。
林素分心抬眼看向后视镜。
程峥俯身过来,手轻轻搭在她的手上,扶正她偏移的方向盘,说:“他只是急着超车,鸣笛提醒你而已,别紧张,自乱阵脚。”
林素身体放松些许,注意力重新回到路面。等车顺利开回家,她才发现程峥早就把车里的空调换回了冷气。
她将他换下来的湿衣服丢进洗衣机,滚筒带着洗衣液的泡沫低声旋转,一旁是浴室里淋淋的水声。
林素盯着窗外的雨出神。
她难得地反思自己,反思出国前跟他说的那番试探又赌气的话。她想,也许两个人的关系无论如何,不应该再以这样的方式推进或结束。
这两天她也想好了,要对那天的那番话解释一番。心里静默地组织着语言,谋划着对他说那天的话并非真心,对他说几年前的事她也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然后该如何就如何。
浴室的水声停了。
程峥裹着浴衣推门出来,短直的黑发被他用毛巾揉乱,像刺猬身上的刺,又东倒西歪、张牙舞爪。
“牛奶还是热可可?”林素垂着眼,将两个杯子并列搁在厨房岛台上。
“哦,随你。”
林素将那杯热可可挪到自己面前,程峥自觉地端起另一杯。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洗衣机洗好衣服滴滴滴地响。林素走过去,随手将滚筒里的衣服取出,扔进一旁的烘干机里。
两个人都沉默,明显地心猿意马。
她转过身面向他。
“聊聊?”
“问你件事。”
她和他同一瞬间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