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搭讪的男生在程峥的目光下一愣，忍不住尴尬而紧张地吞咽一口，讪笑着摆摆手:

“没事儿，没事儿，对不住啊兄弟。”

程峥瞧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嗤笑一声：

“就这胆子，还出来泡妞呢，泡得明白吗。”

说得跟他胆子多大，多有经验似的。

林素淡淡扫了程峥一眼，没说话。

网约车轻缓地滑停在两人面前，林素走上前，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程峥正要跟上，她却将车门轻轻一带，眼神清淡地落在前方，说：

“你坐副驾驶的位置吧。”

程峥拉车门的手一顿，舌头顶着后槽牙笑了一声，点点头：“行。”

拉开副驾驶的门，将自己扔进去，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将司机吓了一跳。司机从车内后视镜打量了一下沉默的两个人，没琢磨透他们的关系，摇摇头，默默地开车。

等车到了酒店，她倒是朴素，没要什么总统套房，只要了两个普普通通的标准间。

程峥见她拿了两张房卡时，一路莫名的紧张散了去，没多久，又浮出一丝烦躁。

烦躁在于，他不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

等出了电梯，房卡“滴”地一声弹开酒店房间的门。程峥终于憋不住了。

“就这样？”他喊住她。

她扶住门把手，淡淡地掀眼看他：“你在期待什么？”

他一愣，反应过来她是故意会错他的意，气笑了：

“你想什么呢？我没那么龌龊。”

她轻轻笑了一下，唇角微微勾起，静静地看着他。

程峥莫名耳热，又觉得燥得慌，那点不安分的心思，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电梯“叮”地一声，有住户上来，从他们身边路过——给了他时间，理直气壮地沉默，组织语言。

“我的意思是，你问了我那么多话，然后呢？”他抱着胳膊，倚着门框，站姿懒散，却是无意识的防御姿态。

林素在他的胳膊上扫了一眼，轻声道：“我觉得，你如果想睡个好觉的话，有些话还是等明天白天再说。”

程峥又笑了，嗤她：“林总就这么自信？”

她多大能耐啊，什么话，能让他一晚上睡不好觉。

他曲起一条腿，无意识地摩梭着打火机：“我这人没别的特长，就是睡眠特好，倒头就睡。”

林素默默地将他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轻笑一声：“是吗。”

她站直身子，走近两步，轻声开口，吐气如兰。

程峥垂眼，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所有话一字一句地清晰落入他耳中，整个世界像陷入慢动作的电影。

……

“嘭”地一声，房门摔上。

程峥独自坐在床边，勾着腰背，一手夹着烟，另一手摁着打火机。

“嚓嚓嚓”反复三次，打火机关键时候掉链子，硬是不出火。

他垂下手，暗骂一声，又笑了。

林素的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她说：

“我工作很忙，没有时间玩试探的游戏，所以这次约你出来，一方面确实需要有人帮我看车，另一方面，也是想将有些话，直白地说清楚。”

“我需要有一个人陪。”

“虽然有几年没联系，你和我就算重新磨合，大约也会比别人顺利一些。”

“如果你愿意，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我希望你在我身边，如果能随叫随到，自然更好。”

“如果你有什么经济方面的需求，比如你母亲如果需要更好的医疗看护，我这边能为你做的，都可以，我不是一个在钱上吝啬的人。”

“在此期间，我希望你不要有其他的男女关系。”

“当然，如果你有了心仪的对象，或者我身边有了其他人，双方都可以随时叫停，但必须提前告知。”

那会儿，他静静地看着她。

她长大了，也张开了，一双圆圆的鹿眼也有了锋利的弧度，说话也比以前更伤人。

他笑，嗓音沙哑自嘲，走近她，盯着她，问她：

“几个意思？”

林素不躲不避，静静回望：“你如果有哪部分没懂，我可以复述一遍。”

他后退两步，重新倚着门，笑得咬牙切齿：

“懂，怎么不懂。就是不太确认，你这是想包’养我呢？还是要跟我做炮/友？”

林素反问：“重要吗？”

他盯着她，目光想在她脸上烧个洞出来，好好看看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后面，装的是什么样的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

他居高临下地睨她，讽刺她：

“你行啊，长大了，心也变野了。还是说你这些年都这样，跟男人都这么说话？”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在生气？”

他咬着牙笑：“你哪只眼看见我生气了？”

她答：“如果我刚才提到钱的事，让你感到冒犯和误会。我本意只是表示，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完全有能力可以解决。”

“误会？”他只抓住她其中一个字眼。

“哪儿误会？难不成我理解错了，你跟我说这么多话，不是因为你无聊了，想找个人玩儿。你来找我，是因为你这么多年还喜欢我、惦记我，对我念念不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