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见路边的车，揣着兜走上去，拉开车门，大马金刀地往她身边一坐。

林素原本拿着文件低头在看，感觉到身边人的存在，罕见地，凝滞了片刻。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怎么？”他扬眉问她。

最终，程峥还是被赶下了车，赶去副驾驶和司机陈平一起坐。

副驾驶和后车厢中间有一道隔屏，一拉，他浑身四溢又骚包的香气全然被隔绝在林素之外。

程峥老早也算认识司机陈平，打了声招呼：“陈叔 。”

陈平笑眯眯地冲他点点头，默默地掏出林素之前送他的防晒口罩，戴上，把鼻子防守得严严实实。

程峥厚脸皮地往那一瘫:“我以为她嫌我身上有烟味，叫您把车停得这么远。”

陈平依旧笑眯眯地解释:“刚才是因为车站前面不好停车，才开到银行这边等着。”顿了顿，又补充:“这几年，林总常在生意场上应酬，烟味早就闻惯了。”

毕竟生意场上，只有走到足够高的位置，才会有人放下身段迁就你。只是，烟味虽然闻惯了，如此浓郁的香水味显然没人闻得惯，跟进了夜场的舞厅似的。

这边，程峥还在脑袋里咂摸“林总”这几个字，轿车已经平稳地驶出县城。

看着熟悉的街景消失在车窗外，程峥才像恍然意识到，自己重新跟她坐在了同一辆车里。他抬眼看向轿车的后视镜，却只看见严严实实的挡板。

程峥在心里轻笑一声，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很荒诞。前一天还在小县城的出租屋里昏昏欲睡，如今，也是坐上林总的副驾驶了。

从钟城县驶向临市机场要三四个小时，车程漫长，几年没见的老熟人，突然被扔进这样一个密闭空间。

理应说点什么打破沉默，然而过去种种横亘其中，也不知道该选择什么样的话做切口。

他盯着宽大的车厢，对着陈平没话找话：“怎么想起来换车了？”

记得上学的时候，陈平给她开的还是一辆黑色的宾利。程峥本以为那辆豪车就足够骚包了，跟如今这辆一比，还是逊色得多。

陈平笑着答，声音放得很轻：“她长大了，要见人，要跟人谈生意，一来撑面子，二来车厢密闭，方便谈事儿。”

程峥一愣，轻轻一笑。

是啊，都长大了。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车辆驶进城市，车厢挡板终于降下，露出林素那张干净漂亮的脸。两人在后视镜里对视，相对无言。

林素率先移开了目光，将一张卡递给陈平：“陈叔，就送到这儿吧，你也好好休个假。”

陈平接过卡向她道谢，又顺势递给程峥一张名片，说有事及时联系。

等下了车，程峥盯着眼前的商业广场，他心里疑惑来这里干什么，却忍住没问——不知道为什么，他才察觉出一点久别重逢的尴尬来，仿佛前几天与她的那通电话，以及上车前的互呛，都是黄粱一梦，如今才算梦醒后的现实。

这种尴尬，反而让他有一种踏实的确认感。

林素没与他说话，只迈步往商场里走，程峥插着兜，默默跟在她后面。

程峥一米九，林素也有一米七五，俊男靓女走在一起，即便不是并肩走，也很容易被看成是一对，引得人回头观望。

进了一家精品店，林素自顾自地拎起一个小篮子，一路走一路往篮子里挑东西——便携牙刷、洗浴套装、湿巾纸、发圈，都是旅行要用的东西，每个都是两样。

也不知道她是忙成什么样，那么规整一个人，这些东西竟然还要现买。

程峥正想着要不要提醒她，自己那份备的都有，用不着她操心，更何况即便是旅行时暂时用的，他也不大乐意用粉红色的牙刷。

一抬头，看见她站在货架边，举起一袋一次性内‘裤问他：“你需要吗？什么size？”

有路过的女生扭头看见这一幕，与同行的朋友捂着嘴偷笑，离开前还往他身上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

程峥那么厚脸皮一个人，突然有一种被公开骚扰的感觉，神色僵硬了一瞬。

至于吗，买衣服问尺寸不是很正常？

他故作轻松地嗤一声：“我什么size，你不记得？”

林素扭头：“记不太清了，那就都买了，你回头自己试吧。”说着，将各个尺码都拿了一个，扔进篮子里。

程峥终于有些绷不住，走上前两步，将那几个“脏东西”一股脑拿出来，重新挂回去：

“我带的有。”

林素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垂眼看向他手里干瘪的行李包，静静打量了两眼，那表情像是看见猩猩学会洗内裤了一样。

他差点又给气笑了，干脆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篮子，拎着走上前：“林老板，之前说的这趟费用都报销，说话算话吗？”

林素静静回望：“你随意。”

程峥磨磨牙，心里哼哼两声，就等她这句话呢。拎着篮子走上前，四处看了又看，全都是女生的玩意儿。

他走到零食墙前，看见什么拿什么，篮子很快被塞满。

林素跟在他身后，随意打开手机付款码，将他那堆零食里的辣条、酸笋挑了出来：

“这些味道太重。”

程峥没骨头似的歪在柜台边，讽刺她：

“你要跟我睡一个屋？”

林素没理他，将那些东西结了账，自顾拎着东西出了门。

他瞧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臭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