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离他耳垂很近,呼吸打在皮肤上,潮湿、温热。
程峥顾不上有任何旖旎的心情。
影院荧幕上,两个男人额头抵着额头,两根烟头凑在一起,一个打火机的火苗同时点燃两个烟。
下一秒,就纠缠在一起。
程峥直到走出电影院,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这一幕,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之后再见那天带他抽烟的几个狐朋狗友,都只是远远点点头,避着走,生怕自己脑袋里有什么不正常的联想。
再后来,他听说那几个人犯了事,进了少管所。
程峥才后知后觉,发现林素这个人挺变态,控制欲也挺强。那天带他去看那个电影,多半就是故意的——她不仅要管他抽烟,连他与谁交朋友来往都要管。
后来的后来,两人不联系了,他过自己的生活,压力大到无法疏解,恨不得冲上马路的时候,才发觉出烟的好处来。
没人管他了,还不是想怎么抽就怎么抽?
尤其这几年,他抽烟抽得凶,像是报复似的,只是不知道报复的是谁。
也是没想到,回旋镖会扎回自己身上。
车展候车厅人来人往。
程峥原本还像一只气势汹汹的狗,一下子,有些说不出的心虚。
拇指指尖抵在耳后挠了挠,清了清嗓子:
“抽完了已经。”
林素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行。”
程峥单方面觉得,空气里尴尬地沉默。
车站喇叭响了最后一声,催促着乘客进站候车。他如释重负,又清了清嗓子,底气充足了不少:
“再怎么说,车都快进站了,你人呢?还不过来?”
“什么车?”林素问。
程峥觉得她明知故问,吊儿郎当地:
“火车啊,不是你约在这里出发的?”
林素静了两秒,慢悠悠地“哦”了一声:
“不好意思,可能你有些误会。司机开车送我们过去,不坐火车。”
程峥一愣:
“不坐火车,你约在火车站见干什么?”
“地标建筑,比较显眼好找,出城也方便,有什么问题吗?”
她声音浅淡,程峥几乎能想象到林素此刻脸上的表情,无辜的、冷淡的、平静无波的。
他差点又给气笑了。
还地标建筑、显眼好找,两个成年人会面,又不是小学生春游,难道约在别的地方,还怕会迷路?摆明了是在遛他。
真生气就是傻子。
他问:“在哪儿?”
“车站往前六百米左右,银行前面。”
程峥挂了电话,拔腿就要走,步子又顿住了,低头揪起自己的衣领,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倒是闻不出什么烟草味,总不能当街拉个人过来,让人家闻闻自己身上臭不臭。
但他也不想冒这个风险。难道要给她个理由,上了车再把他赶下去?
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一个姑娘正在化妆,瓶瓶罐罐堆了一凳子。
他犹豫片刻,走上前问:“妹妹,你那儿有香水吗?”
一张帅脸凑上去,将人问得一愣,也幸亏是有张脸撑着。要不车站人来人往、鱼龙混杂,这么冒昧地一问,轻易就能给人吓跑。
女生懵懵懂懂,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管子:“有便携的小样,行吗?”
程峥点点头,道了声谢。
怎么不行,只要遮得住烟味,花露水都行。
他接过香水,一个大老爷们,这辈子也没用过这玩意儿,一开始没找准喷口,差点滋进自己眼睛里。琢磨透以后,手一摁,呲呲呲几下,给自己周身喷了个遍。
女生看得目瞪口呆。
程峥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不经用,没喷几下,竟然就空了。
他给人道歉,说不是故意的,问这东西多少钱,他两倍赔给她。
女生连连挥手说不用,说这东西只是分装品,不值钱。话说得诚恳,就是皱着眉,感觉挺嫌弃的。
程峥没用过,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女士浓香,正常喷一下就够了。
他自信满满,也没发现一路上自己像个移动香薰一样,路过的人的自动让路,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