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发生的事实挑挑拣拣地说,听起来就很不要脸。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程峥坐起身,支着头看楼下,乘胜追击:“不是要见面吗?要不你说,想什么时候见我?在哪儿见一面?”
语气贱兮兮,也不知这话是对刘小姐说,还是对林小姐说。
对面静了很久,她才轻笑一声,温温柔柔地回:
“我仔细想了想,确实不记得这回事,大约你还不够令人过目不忘吧。”
程峥眉头一扬,有些惊喜。几年不见,倒是学会拐弯抹角地刺人了。
大约她这会儿是真的很忙,他听到有人上来找她敬酒,她礼貌应了两句,转而对着电话这头的他说抱歉:“我在谈公事,先挂了。”
程峥向来没那么识大体,更何况他刚找回逗她的乐趣:“所以呢?怎么说?”
“什么?”她疑惑地问。
程峥嗤一声,说话又有些呛:“刘小姐贵人多忘事,你不记得我,但我记得你啊。怎么,真不打算见一面?撩完就跑,挺渣啊。”
酒杯碰撞,酒液倾洒,像是有谁喝晕了撞到了谁,又有谁模模糊糊地在高谈阔论。这样的氛围,说是在县里谈正事,倒也不是不可能。
程峥静静地看着烟头的星火,等她答复。
“我记下这个手机号了,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她撂下一句话,挂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重新归于黑暗。
程峥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划回通讯录的页面,将刚才通话的手机号保存,改备注名为“林素”。
修长的手指,在她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想着刚才的对话,忍不住轻笑一声:“还是这么爱装。”
按灭了烟,站起身舒展筋骨,气血通畅。抬头看向天空,看云卷云舒,暮色温暖。
他轻轻抬手,手腕往下一甩,做了个空气投篮。
楼下,路过的小学生蹦起来与他虚空击掌,夸张地欢呼:“三分球!”
他垂眼看向底下捧场的小屁孩,吊儿郎当地对人笑。
只觉得晚风温柔,无处不可爱。
……
林素忙完回别墅的时候,天色已晚,刘意林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抽空抬头对她打了个招呼:“回来啦。”
林素“嗯”了一声,转而先去洗漱、换衣服。她向来洁癖,尽量不在家穿外出的衣服。
等收拾停当,进了厨房,见桌子上仍放着一桌菜,被纱笼盖着,她扭头看刘意林:“怎么还没吃饭?”
刘意林头也不抬,理所当然地回:“废话,当然是等你一起吃啊。”
林素一愣,这才猛然想起来,今天的饭局来得突然,她忙于周旋四方,竟然忘了给家里打个电话。
她默不作声地转身,将桌子上的饭菜一一送进微波炉里加热。
刘意林打完游戏起身,屁颠屁颠地走进厨房,才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也是一愣:“在外面吃过了?”
林素无奈一笑,示意她看客厅的钟表:“都九点半了,下次等不着我,可以先吃。”
刘意林“哦”了一声,想说明明是她忘了打电话回来,怎么还倒打一耙,她自己在家也没人陪,打游戏忘了时间是很正常的事。
又想起自己在国外读艺术大学的研究生,专门请了假回来找她玩的,跑到钟城县这么个小城市,都几天了,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刘意林满腹抱怨,抬头看见林素微微迷蒙而疲惫的神色,许多话都憋了回去。
林素虽然吃过了,仍旧与她一桌坐着,陪着刘意林。
“这几天确实太忙了,不过好在见了许多人,很多紧要的关键处算是打通了,接下来就是选址、拿地、拉投资,找设计公司出方案了。”
刘意林一愣:“还真让你弄成了?”
林素对她轻轻一笑。
当然过程中是有许多困难的,钟城县缺少自然风光,即便有那个新发掘的古墓,也算不上多么诱人的噱头,更何况设施陈旧落后,经济也支撑不起。
她既要在钟城县这边奔波,也要做通家里集团那边的工作,要花不少心思,也承担了不小的压力。
刘意林若有所思,感慨道:“我一直以为林志远是个极其鸡贼又抠门的人,没想到他这次还挺支持你。”
林素支着头看她,笑了:“他年纪大了,这些年沈青和她儿子从他那里拿了不少好处,家里产业又不景气。我再怎么说也是他亲生女儿,他有意跟我缓和关系,我自然要顺竿爬。”
更何况,林素母亲去世之前,也给她留了一部分股份,虽然这些年被沈青她们蚕食了不少,但好歹也给了林素一些底气和自主权。
林素前两年在集团基层历练,做出些成绩,林志远愿意让她做项目历练,她再三抉择,选择了钟城县这个地方。
她对林志远说,之所以选这里,因为这是她母亲的家乡,自己又在这里上了几年学,有了感情,想让这里变得更好。
沈青精明,林素就在林志远面前表现得天真、重感情,甚至愚蠢。这才足以让林志远放下对她的戒心与打压欲。
不过,林素选择这个城市,也并非是玩票心理,她对这里的项目有一定的规划,虽然胜算一半一半,但她也不是缺少胆气,不敢豪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