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最近这几天，总来店里那个女人，让她有些莫名地不安。

午餐做得丰盛，四菜一汤的规格，有菜有肉，就连米饭都依照刘春慧的口味，蒸得软烂，堪比一锅倒掉了水的大米粥。

两个小子有眼力劲儿得很，争抢着去端菜，反而显得程峥懒在沙发上，没眼力劲儿得很。

刘春慧白他一眼：“个大男人，怎么让女人和小孩自己在那里忙活。”

程峥吊儿郎当地瘫在沙发里玩手机，头都没抬：“人要在你面前表现，我去抢什么功。”

刘春慧打量他的神色，知道自己儿子这话，代表着他对这姑娘没什么意思，气得又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等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电视背景音播着梨园戏曲，刘春慧嘴里嚼着咸甜可口的饭菜，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姑娘，幸亏是你还惦记着我，我这儿子，做饭恨不得放一斤盐，真要齁死我。”

程峥嚼着菜，轻轻一笑，随口回：“之前放得少，你不是嫌淡？”

刘春慧的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她这儿子做饭，放盐不是太少，就是几乎不放，每天不是吃咸盐拌饭就是淡水煮菜，好像他脑袋里就没有“适中”这两个字。

刘春慧不理他，一个劲儿地夸张蕾贤惠、厨艺好，说谁娶了她简直是上辈子积德这辈子享福。全然忘了，之前程峥给她找的保姆，有好几个都是有官方厨师证的。

转头又讲，自己这个儿子，白瞎了父母给他生得好脸皮，快三十岁了还不结婚，也不想着让她抱孩子，简直不孝。

程峥埋着头吃饭，只当没听见她的埋怨，等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才腿一伸，慢悠悠地说：“这两天见了几个保姆，人都不错，等下午约家里来，你好好挑一个。”

刘春慧撇撇嘴：“找什么保姆！你平时不在家，找那些外人过来，我一个孤寡的老婆子，被人欺负了都没处伸冤！我看你就是不想管我，嫌弃我了。”

做人，总是好日子过久了，好脸色给多了，就慢慢忘了当初的不愉快。许是有外人在场，刘春慧心里有了底气，一个劲儿地在那埋怨程峥，说来说去，还是想让他在身边伺候她，不爱跟保姆一起生活。

程峥抱着胳膊冷眼看着她，一个字儿也不回。

张蕾原本在旁边轻声附和，一边觑着他的脸色，见他心情不虞，话锋一转，打圆场：“阿姨，他也是工作忙，找保姆照顾你，也能安心点不是？程峥那天还和我说呢，等回头攒够了钱，给你换个更大点的房子。再说了，咱们两家走得近，我再不懂事，平时也会常来看您的，对不对？”

饭桌上两个女人都觑着程峥的脸色，偏偏他不动如山，长腿往那一支，手指叩着桌面，拽得二五八万一样。

不表态，已经是最明显的态度。

饭后，程峥倒没真的撒手让张蕾一个人干活，撵她去客厅里陪刘春慧坐着，自己将碗筷收拾好，拿去厨房洗刷。

张蕾瞧着厨房里高大修长的身影，犹豫片刻，走上前去。

“我帮你吧。”她声音温柔，活像一个贤惠的妻子。

程峥不为所动，随口回：“不用。”

挺吊儿郎当一个人，乍一看都觉得是个花心的浪荡子，其实许多时候，跟林素一样，是个冷淡懒散的性子。

张蕾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转而说：“其实你也不用急着找保姆，我看阿姨很喜欢磊磊他们，不如我常带着他们过来，陪陪她，照顾她也好。”

程峥轻笑一声，搁下碗，扭过身垂眼看着她：

“你能照顾她一时，能照顾到她死吗？”

张蕾心里一颤，脸上表情反而透露出倔强和赌气的情绪，硬声回：“如果你和阿姨都愿意，我当然可以。”

程峥被她逗笑，随手擦干手上的泡沫，反问她：“你知道，我们家保姆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问完，也不等人回答：

“一万五。”

“这还是在咱们这样的小县城，快赶上大城市的工资水准了。而你一个月的工资，业绩最好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你以为她们拿那么高的工资，是我人傻钱多，甘愿当冤大头？”

“是刘春慧这个人难伺候，比那些完全失能的老人还要磨人，一晚上睡不了一个整觉，大早上起来给她做饭、打扫卫生、帮她洗澡、推她出去散心，中午回来做午饭、收拾、陪她午睡，一天都合不了几次眼。”

“不开这么高的工资，根本留不住人。”

程峥倚在窗台边，随手点燃一支烟，透过缭绕的烟雾，眼神冷淡轻慢：

“张蕾，你觉得家庭主妇是那么好当的？”

“好不容易才摆脱你那个没出息的老公，自己工作做得也不错，急着来照顾刘春慧？你是骨头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