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霄捂着发闷的胸口,蹙眉轻咳。眼尾甚至因为过于激烈,染上艳丽的颜色。
方轻担忧的看着他,继而不善的目光扫射众人。
“连个病人都欺负,就你们这样也配称为读书人!”
“你谁啊你!”秦怀不怀好意的目光围着他二人打圈:“怎么,你这么心疼他,难道他是你相好?”
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一下笑出了声,“没想到沈霄你竟喜欢像个儿汉子一样的泥腿子哥儿。难怪顺江府那么多想给你说亲的都被拒了,原是内心如此不堪。”
方轻面上一点被羞辱的表情都没有。
被狗咬一口难不成你还要咬回去?
他眼神犀利的盯着看似为首的秦怀,开口问道:“不知这位阁下可有功名在身?”
“与你何干!”
“我瞧诸位也是读书人,我们村的沈秀才可是身负功名的。我是泥腿子,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里面的弯弯绕绕。但有关科举的我还是知道的。”
“秀才是可以见官不拜的。我想问,”方轻盯着秦怀:“这位公子你可是秀才?”
秦怀哑声,半晌才闷声蹦出两个字:“不是。”
“是举人?”
“不、是!”
“那便是童生了。”
秦怀没应答,方轻唇角一扬:“那不妨这位公子告诉我一下,无故辱骂、殴打秀才。朝廷律法是个什么罪?”
闻言,秦怀的脸彻底黑了:“你还想送我去坐牢?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方轻翻了个白眼,但防止麻烦,还是凑近沈霄耳边低声询问:“不会有事吧?”
耳畔传来忽轻忽重的呼吸,沈霄也许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自饱受病痛折磨这么长时间以来,如此深刻到融入眸底,发自内心的笑意。
沉闷的笑声自胸腔溢出,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沈霄低哑着声线:“随你心意即可。”
方轻安心了。
“我方才听了一嘴,你爹是个清官?他知道你在外如此行事,摸黑他的名声吗?”
方轻也是懂如何扎心的。
“你爹有你这样的儿子,还真是他的福气。”
“我不管你在你们顺江府如何,但这里是安怀县!你们要仗势欺人,也该问过我们县里的官老爷!看他同不同意!”
“说的好!”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高音,吓得众人一惊。
在看清来人,有认识他的人已经吓得两股战战。
“县、县令大人。”
翟县令今日本是随家人一同前来寺庙进香,不曾想竟看到这么一场闹剧。
他拧着眉看着这些将来可能会有出息的人才,心中难掩失望。
“家里花费心力供你们读书,你们就是这般回报他们的?简直枉读多年圣贤书!”
众人吓得接连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完了!全完了!
失了县令看中,他们的仕途路算是一眼就能望到头!
“至于你。”翟??县令视线扫向秦怀:“我会修书一封给你父亲,让他亲自教育你!”
转到方轻和沈霄身上,翟县令又换了一个态度。
“两位可有无受到伤害?”翟县令语气温和。
方轻摇头,还不忘上眼药:“只是几位读书人说话难听了些,不打紧。毕竟我们是乡下泥腿子,不比他们高贵。”
翟县令面容霎时就冷了下来:“小哥儿放心,我定会为你们讨个公道。”
方轻眼神一亮:“能不能我自己来。”
翟县令和沈霄皆一脸诧异望向他。
方轻:“我更喜欢有仇当场报!”
“小哥儿是个敞亮人!只要不出太大问题,随你!”
“多谢县令大人!”方轻真心实意道:“您真是位为民为子的好官。”
没人不喜欢听好话,尤其是真诚满满的好话。
有了翟县令的保障,方轻摩拳擦掌走向秦怀等人。
“我力气大了些,诸位多担待!”
两颊的剧痛袭来后,是响彻云霄的惨叫。
这群读书人这趟出门不仅没落得好,前途也毁了。
不知他们是否后悔今日出门,为虎作伥。
人群散去,方轻这才询问起沈霄怎会在此。
得知沈霄是来如厕的,方轻顿觉有些尴尬。
“沈秀才快去,我在此处稍等你片刻。”
才出了秦怀的事,方轻不敢让沈霄一人,就在原地等候,所幸茅厕离此处不远。
原以为沈霄会很快回了,可方轻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为防又出什么意外,他赶紧顺着茅厕的位置去寻。
结果在茅厕不远处便见到蹲坐在地上的沈霄。
他惊呼:“这是怎么了?”
沈霄有些涩然,但还是道:“被蛇咬了。”
蛇?
方轻赶紧查看:“咬哪里了?脚腕?”
沈霄还来不及阻止,方轻已经捋下了他的袜子。
只见左小腿,靠近脚腕的地方赫然有两个发紫的牙洞。
“你识得那蛇长什么样吗?”
沈霄如实道:“溜得太快,没看清。”
方轻抿了抿唇:“你这看上去像是有毒的,毒性大不大不清楚。为防止蔓延,我先帮你吸出来,沈秀才你忍一下。”
方轻对着他的伤口连吸了好几下,将毒血排了不少出来。
瞧着伤口不似方才严重,一把将沈秀才抱了起来。
不曾料到,沈秀才下意识双手环住了方轻的脖子,两人皆是一愣,大眼瞪小眼。
活动会加快毒素蔓延,因此方轻才抱着沈霄。这本该是正常的一件事,却不知为何他有些磕巴:“……我带你去找徐郎中。”
沈霄:“好。”
心里却凌乱,是他太轻,还是方家小哥儿气力本身就大?
他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人,就算现在瘦成这样,一个小哥儿也不该这般轻易就能抱起他来。
徐郎中此番也跟着一道上了山,所以好找的很。
“微毒,不是什么大问题。”徐郎中掏出两个解蛇毒的药丸递给方轻两人,让他们都吃了。
他还不忘吐槽沈霄:“你也是倒霉。这地方我都多少年没碰上蛇了,你一来就被咬了一口,你这运道着实差了些。”
沈霄:“……”
“第一次来寺庙,就过的如此惊心动魄,你也算是第一人。”
“……”
突然远处有人叫徐郎中,有人脚扭伤了。
徐郎中:……
当初怎么瞎了眼,偏生做了郎中。
一点安生的机会都不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