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白日里热闹的山村一入夜都陷入了沉睡。时不时参杂着睡梦中人的呼噜声,磨牙声,以及梦话。
“娘!”
一户人家里,黑灯瞎火中,小孩难耐的推了推身边的娘亲。
“咋了?”他娘睡得正香,被推醒后还嗓音沙哑,睡眼朦胧,欲睡不睡。
“我要去茅房蹲坑。”
“睡觉前不是让你才上了吗?”妇人嘟囔着,起身披上外衣,把孩子也裹好了。
“你也是个败家的,夜里点灯多费钱。”
她拿着油灯和火折子,领着孩子就往家里的茅房去。
到了茅房前,她才用火折子将油灯点燃,不大的茅房瞬间发出温暖的光亮,一览无余。
“快点蹲。”
小孩应了一声,赶紧脱了裤子。
妇人等着,还不时打着哈欠。就在又被一个哈欠挤出眼泪时,隔壁发出响动。
她耳朵一动,眼珠子一转。凑近几步,耳朵贴上墙面,隔壁的声音更加清晰。
“死鬼,你怎么现在才来?”这是女人嗔怪的声音。
“我也想来看你,这不是这几日家里忙嘛,等一歇下我这就来看你了。”男人解释:“心肝儿,快让我好好抱抱,可想死你男人我了。”
两人又互来互往了几句。
没一会儿声音就渐行渐远,到最后没了声。
“娘,你做什么呢?”
身后传来声音,听墙角的妇人瞬间一个激灵,心跳都漏了几拍。
妇人捂着心跳加快的胸口,对着孩子的后背就是一拍。
“生来就是讨债的,你娘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打的不重,小孩挠着头傻兮兮直笑:“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呢,娘。”
“不该你知道的事情你少打听,赶紧睡觉去!这一会儿油灯都少下去一大截了都。”
其实并没有,但抵不过妇人心疼。
小孩撇撇嘴,小跑着就回了屋。
妇人则是先将油灯灭了,摸黑进了屋子。
回屋的路上,不知思索什么,险些在走惯了的家里摔倒。
第二日一早,屋里所有人瞧着不知为何充满干劲的妇人,满是疑惑。
他们眼瞧着妇人忙完家里就风风火火出了门,也不知做什么去了。
“你说真的?”
依旧是村里的老地方,仍然是那群村里常爱说嘴的人。
“这种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我有骗你们的必要吗?”
许燕儿将家里的活计一收拾完,就马不停蹄的来跟她的老姐妹,老兄弟们悄咪咪地分享她的新收获。
“我可是听的真真的,那汉子的声音也耳熟。只要那汉子在我跟前一开口,我保准能认出来!”许燕儿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满脸嫌弃。
“你们是不知道他们说的那些话,我都不敢听,那叫一个露骨。我听着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哎呦喂!这刘寡妇也忒大胆了吧,大半夜就敢私会野男人!也不怕她汉子死不瞑目,从地底下爬出来找她!”
有人不屑的啐了一口唾沫:“我看她就是耐不住寂寞,喜欢偷腥。”
“不然你们说,她孩子都大了,早就能自主了。要是想再找个汉子过日子,直接堂堂正正改嫁不就行了。这般偷偷摸摸的,你们说那汉子会是谁?”
为了鼓励人口增加,多生多育。朝廷是允许妇人,夫郎丧夫后再改嫁的。
这话一出,这群往日爱说闲话的人群里瞬间一片寂静无声。
许燕儿可是说了,刘寡妇偷的那个汉子说话声音很是耳熟。他们安怀县的村子自从战乱后,村口每夜都有守夜的人,别村人是轻易进不来的。
大概率是自己村的人,但这个人是谁?这里面的学问可就深了。
这群人热爱看旁人的八卦,可这要是落在自己身上,没一个人是乐意的。
“要不……咱们晚上去蹲蹲。”
“不了吧。”有人犹豫,就怕最后撞破发现是自家的汉子,那就连找个地儿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要不这样,”有人提出意见:“那汉子今晚去不去刘寡妇家还不知道。咱们先让咱们当中嘴巴牢实的去燕儿家蹲几天,等咱们弄清楚汉子是谁,要是咱们其中一人,那就不说了,让人家私下解决。可要不是咱们当中的,那还怕什么!”
众人都觉得这主意不错。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在咱们没弄清楚前,这风声你们可一丁点也不能透露出去。不然可别怪我不顾念咱们闲谈这么多年村里闲话的情谊。”
闲谈别人闲话也能谈出情谊来,也让旁人听了也不知是何等五味杂陈的心情。
计划好接下来该干的事,他们又闲聊起旁的来,不过都没有许燕儿带来的这个消息精彩。
方轻家门口,还不到成人大腿高的小孩握紧拳头,“砰砰砰”在方轻他们门上使劲敲了几下。撅着屁股,凑着耳朵听有没有人过来开门。
“狗蛋,你怎么来了?”
狗蛋吸吸鼻子,仰着一张大笑脸,张大的嘴巴里正好露出缺了一颗牙的两排牙齿。
“宁哥哥,我来找轻哥哥,他知道的。”
“那狗蛋你先进来。”随即方宁对着家里头吆喝一声:“哥,狗蛋来了。”
里面很快就有了回应。
方轻擦干净手,一出屋门就看到坐在院子里晃着小短腿的狗蛋,他对方宁道:“宁哥儿你去把我买的枣糕装六块给狗蛋。”
方宁不理解,但还是照做,去屋里拿枣糕去了。
狗蛋则是在听到枣糕后,就双眼亮晶晶的跑过来抱住方轻的大腿:“轻哥哥,你是知道我成功了吗?”
方轻哪能不懂,他捏了捏狗蛋肉嘟嘟的脸颊:“我还能不知道你?要是你没做到我交代给你的事,村子里遇到你都得躲着我走。”
狗蛋“嘿嘿”笑了两声。
很快方宁就拿着包好的枣糕递给狗蛋:“这是轻哥哥给你你的报酬,里面有六块,你自己看着分。可不能告诉其他人,知道吗?”
方轻思考一番,又道:“若是你家里人问起来,你就说这是轻哥哥感谢以前你娘照顾我的回礼,你可要记住了。”
狗蛋闻着靠近的枣糕的香甜,眼睛就跟黏在油纸包上,听着方轻的话也只愣愣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直到油纸包落入怀里,感受着沉甸甸的实物,狗蛋简直高兴的能蹦哒起来。
“谢谢轻哥哥!你的话我记得了,不会乱说的!”
“那我先走了,轻哥哥,宁哥哥再见!”
知道方宁心有疑问,方轻凑到他耳边轻声低语几句。
方宁震惊地瞪大双眼:“你说真的?”
“不会有假,你且等着看吧。”
“这也太……”方宁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要是捅出去,刘家在村子里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