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二十年过去,衿池都未从后山中出来。她这段时日里了解到,长老们并未对外宣称过神器的用法,只说可以验证救世之人。
只是,自从沈无心知晓她不是救世之人后就消失了。姜曳在山门内外遍寻沈无心的踪迹,却没有找到,后来才得知他竟孤身一人去了人界渡劫。
司徒灵告诉她,沈无心已有近百年没有破镜。她入宗门时,沈无心早已入化神期,如今仍是。起初沈无心也曾每日每夜的修炼,后来不知为何,慢慢开始懈怠。常年四处游历,在宗门的日子屈指可数。直到有届新弟子入门,他亲自选了衿池为内门弟子,这才在虚极殿里长住下来。
司徒灵低声说:“如今有好些长老当年境界尚不及他。”她唏嘘着,“这百年来沈无心没有长进,许多人都远超于他。可即便如此,众长老仍是对他恭敬有加。”
衿池虽是后入门的弟子,却被破例尊为大师兄的辈分。起先众人不服,但衿池实在争气,短短二十年就结成金丹,那些非议也就渐渐平息了。
这次衿池闭关渡劫,许多人都在暗自关注着。
以往衿池闭关,沈无心总是格外在意,但这次他竟挑此时去人界渡劫,司徒灵只道实在奇怪。
姜曳也曾向司徒灵打听过有关魔种之事,司徒灵所知不多。但她曾见过魔种。据她描述那是一颗紫黑色可怖的心脏形状。说是早些年好奇,缠着长老们给她看过画像。
姜曳就明白,是自己想岔了。
沈无心并非是魔种,但也知晓,魔种就在沈无心体内。只是如今沈无心洗去记忆,落在人界渡劫,姜曳的任务只能暂缓搁置。
正巧无事,她也想自己修炼。
但是问题来了,姜曳出身合欢宗,若要修炼需要借助炉鼎之力。
司徒灵与她并肩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闲聊,听姜曳问有无其他修炼之法。心念一转,凑在姜曳耳边:“诶,要不…我偷偷摸摸给你找个炉鼎来?”
姜曳拈了颗葡萄,慢条斯理的剥着皮,她摇了摇头。潮湿的水汽黏着脸颊,仰起脸望向天空——乌黑的劫云就压在头顶,仿佛伸手就能摸到那乌云之间翻滚的雷光。
“罢了。”她轻声道,“我这境界也勉强够用。”
“化神期自然是够用的。可是阿曳……司徒灵托起脸,很好奇,“你既已入化神,那在人界时有找过多少炉鼎呀?他们不会都已经死了吧?”
“哪有那么可怕?”姜曳轻笑,缓缓解释着,“合欢宗同无情道一样,都被世人所误解太深。我宗渡情劫为的是勘破世上的真心真情。不过是些不好的人走偏门,才会败坏宗门的名声。”
葡萄酸涩,姜曳轻捻指尖,黏腻的触感消失。她垂眸在回忆里寻找着答案,“早年修炼是多亏了沈无心相助。后来在人界这些年……”
她沉默一瞬,脑子里浮现出两个模糊的身影。
“只有二人而已。”
“哦——”司徒灵睁大眼睛,拖长了音问,“那二人如今?”
“人有寿数,都已不在了。”
姜曳睫毛轻颤,其实原身在人界寻的两个人,都是她真心相待之人。但无奈原身多次帮他们入道,他们却无法聚集灵根。
自第二个人寿终正寝后,原身心灰意冷便想直接坐化。她体验过情爱又无法勘破,看着爱人一次次死去太过痛苦,觉得人生无趣再无留恋,便找了个处隐秘的山洞打算结束这一生。
这时,她就来了。
司徒灵听得心头一紧。看样子沈无心于姜曳而言早已渐行渐远,而人界这二人才是姜曳最在意的、也是感触最深的。
真是替衿池捏一把汗,她正想帮衿池说上几句好话。忽而,听到后山雷声阵阵,闪电煞时将整个仙宗打亮,雷声炸响!
一道刺目的白光劈开天幕,将整座仙宗照亮。二人眼前一白又一白,姜曳还好能从容应对,司徒灵却受不了地捂住眼睛痛呼着。
“眼睛,疼——!好疼!”
挥手设下防御法阵,姜曳立刻揽着司徒灵进屋,扶着她在塌边坐下,指腹按在她的眼尾,着急地问:“怎么样?你的眼睛可能睁开?”
司徒灵试图睁眼,泪就会不自觉地流下来。
“不行…”
她一脸凄凄,声音发颤。姜曳抬手将她的双眼捂住:“不要勉强,我先给你渡些法力缓缓。若还是不舒服就立刻去找医修。”
“好。”
如此过了一炷香,司徒灵的刺痛感稍缓。她与姜曳在屋内闲聊,约莫半个时辰后,窗外的雷声才渐渐平息。
司徒灵立马站起,她眼眶泛红,拉着姜曳的衣袖很是激动:“雷停了!看来师兄成功了!这次雷云竟劈了近半个时辰,怕是有天大的好消息。我们快去后山看看吧!定是有好多人等着呢!”
姜曳只是身形一滞,她缓缓抽回手,闭上眼在榻上打坐。
“不必,我不去。你若要去,记得先去把伤看了。”
“……”
司徒灵知她性子,也不多劝,独自御剑赶往后山。
果然如她所料,后山白石平台上已有许多人等着衿池出关。月色如霜,映衬着众人紧张期待的神色。一时众人无话,见司徒灵到来也只是略微颔首,便继续屏气凝神,就地打坐静待结果。
天上雷云如潮水般散去,显出一轮皎洁的明月。
万里无云,星空满目。
一道玄色身影自山腹深处乘风而出。
衿池一身玄衣劲装,腰间扎着红黑绳带,宽肩窄腰。墨发高束在后,红色的发带在也夜空中如焰火飘荡。手中的天行锏在掌心平转,发出沉闷的嗡鸣。
见到众人,衿池将锏收回髻中,负手而立。目光掠过众人在司徒灵身上稍顿,他的嘴角泛起些弧度。
众人立马起身围上来。
“师兄!如何了!”
“大师兄!你可破镜成功?已入金丹几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