衿池脚步一顿，淡淡地回道：“已入元婴。”

四周骤然一静，接着是一片哗然。

“二十年闭关就跨越十期…”

“这是如何做到的啊？”

“何等的机缘？！”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艳羡、嫉妒、好奇都交织着落在衿池身上，他全然不在意，走了几步来到司徒灵身前，出声反问道：“她呢？”

他环视四周，未见到那抹青翠色的身影。

司徒灵缓缓摇头：“她…在修炼呢。”

修炼？

衿池猛地激灵，心头一紧。他压着眉头，刚出关又破镜元婴，周身的气势并未完全收敛，隐隐与之前不同，褪去少年的青涩，带着些迫人的威压令周围的弟子不由退后一步。

“和谁修炼？！”

这时旁人又涌上来追问破境心得，衿池却只是定定地盯着司徒灵。司徒灵避开众人的推搡，茫然道：“打坐还能和谁？自然是一个人啊。”

衿池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耳边人声嘈杂，乌泱泱的，他实在不耐便抬声说：“今日天色已晚，诸位就先请回吧。我刚出关需先向师父禀报复命。明日你们再来，我会一一解答诸位的疑问。”

司徒灵马上回道：“沈无心下山渡劫了，不在虚极殿中。”

他眸光微闪。

既然师父不在，那偌大的虚极殿里岂不是只剩他和姜曳二人了？

一念至此，胸膛里那颗心竟然不受控地加速跳动起来。

闭关二十载，寒暑交替，唯有星月为伴。支撑他熬过漫长日夜的除了对大道的追求，还有出关后能见到她一面的期盼。那些在幻境中曾依靠过的日夜，他在这二十年里反复咀嚼。

透过那株风铃花，在这二十年间也总能隔空感受到她来自指尖的温柔。她触碰花朵时不知会不会想到在幻境里与他的初见。

还没来得及高兴，人群中有一人开口道：“我方才是从山门来的，正巧遇见了沈师尊回宗。”

“……”

衿池唇边那丝笑意煞时僵住，夜风清寒，将期盼吹散融化在月色里：“各位，那我们便明日再见。”

“好。”

众人陆续散去，司徒灵揉着眼睛：“师兄快去找师尊复命吧，我这眼睛还疼着呢，得去医修那儿仔细瞧瞧。”

“可是被渡劫的雷光灼伤到了？”

“嗯。”

衿池脱口而出：“那阿曳她可有事？”

听罢，司徒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人家都化神了还会怕这些？

“……”

意识到自己失言，他轻咳一声，意欲弥补几句。司徒灵忙摆手：“行了行了，你快去找沈师尊吧，别在这里惹我生气。”

衿池低笑着道了句抱歉，转身往虚极殿去。

破镜元婴后，他不用御剑，乘风不过瞬息间就来到殿内。虚极殿的飞檐在月光下泛着清辉，殿前那株千年雪松依旧挺拔苍翠。

他放缓脚步，心头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

沉重的殿门被灵力缓缓推开，却见微光摇曳中，姜曳微微俯身。一身绛紫色的流云袖裙，宛如夜色中绽放的优昙。绛紫色给她清冷的面容添就了几分若有似无的妩媚。

青丝垂落在白皙的颈侧，纤细透白的手指正扶着沈无心的手臂，她专注地盯着沈无心，侧脸在微光中勾勒得柔和又缱绻，姜曳开口问：“你怎么了？”

语气温婉，柔和得好似春风，丝丝入扣，沁入人心。

“……”

衿池立在门外阴影里。

殿外月光清寒，殿内烛光葳蕤在面前划出一道天堑，他只觉得周身血液一寸寸地凉了下去。

原来她不是不会关心旁人，也会露出这般关切的姿态。

只是他在梦里早已体会过，而如今，却换了他人来尝。

衿池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姜曳偏过头来，见是他，眼眸微不可查地一颤，她迅速松开手，身体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她站直身子，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垂下。

一切都发生在呼吸之间，衿池将这些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望着一旁挂着笑脸的师父，衿池眸色倏地阴沉下来。

…原来她也知道自己在等。

原来她也会因被他看见这一幕，而感到不安。

夜风卷动他玄色衣袍，红色发带在肩头拂动，像一道醒目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