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回宗门还有段时日，自出梦境后，大家就变得生疏起来。他们各自在飞舟上打坐，连司徒灵这个话痨都不再缠着姜曳闲聊。

唯有衿池不同。

即便是打坐调息，也会定时去买吃食，给姜曳备好一日三餐。

“今日给你带了碗灵菇面，鲜甜滑嫩，开胃健脾。”

他的声音总是清冷温柔的，带着些许期待。

其实姜曳并不需要进食，自己这具身体早已辟谷。她有时还盼着衿池偶尔能忘记一顿，好让她歇一歇胃，不用再吃。

随着时间推移，姜曳逐渐恢复了初见时与他的距离。她不再主动开口，回复的词语也是简短克制。但衿池看上去并不介意，只一味地关心着她的起居冷暖。

“我替你更衣。”

姜曳坐在床边，推开他的手：“我自己会穿。”

她的躲避让衿池一怔，他靠近耐心解释：“这是件特制的护身衣，你是凡人并无法力。去修真界需承受额外的灵压，穿它会护你周全。”他抚过衣料，上面的咒文隐约浮现，“只是穿法复杂，我来帮你更方便。”

“我说了不必，我自己有手。”

她伸手就要去拿，被衿池按下。

衿池将声音放轻：“在梦境中，你与我…之后，都是我替你洗漱，我都已习惯了。”说着他试图执起姜曳的手。

姜曳皱着眉，下意识地望向门外。

下一秒，门便立即悄无声息地关上。

他的固执在这段时日已让姜曳见识过了。只一瞬，姜曳就已落在他的怀里，粗重的呼吸贴在后颈，接着落下一个又一个湍湿的吻，沿着颈线下滑。

姜曳忍不住颤抖起来。

“衿池—！”

“别怕。”他柔声安抚着，“既然你要深思熟虑，我便等着。你若真不喜我替你穿衣，那就最作罢。”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手上却不老实，搂得越来越紧。

在幻镜里他也总用这个姿势抱着姜曳，只不过那时她全身心地陷在衿池怀里。

再拒绝都无用，让姜曳有些烦了。她偏过头，将下颌线绷得很紧。

见她真的动怒。衿池察觉到便立即不敢再有动作，他将下巴搭在姜曳的肩头。飞舟外云海阴沉，屋内也同样昏暗。他的话似梦呓般响起，仿佛诉说的仅是个梦。

“我出生后就被路过的修士带走，他们说我极有修道之缘，从此再未见过父母。”衿池在她耳畔低语着，“入宗门后，又因修无情道，人人避我如蛇蝎。”

“师傅曾说我六亲缘薄，实乃修道之幸。可每逢佳节，或是受伤难捱的夜里，我总想有个人能在身边。”

“可时光流逝，却无人能入我的眼。”

他喃喃自语，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执拗。

“直到遇见你…你不能要了我，又把我丢掉。”

他的喟叹轻飘飘地落下，无人去应。

姜曳的眸色微闪，她不再做声，只是松开了咬紧的牙关，任他亲昵地贴向自己的侧脸。过了许久，她才低声说：“…衣服给我，我真的自己会穿。”

尽管语气平静，但她神色柔软，让衿池忍不住笑：“好，我在门外，若有不会的唤我就是。”

衿池回仙宗后破镜需要闭关，还得备好破镜用的法器，以便历雷劫失败。到时衿池会与姜曳分离数日甚至是数月。

分别这么久，她又是个凡人，凡人的时光宝贵。他自觉亏欠，更想让她安心，于是想着自己多体贴她是应该的。只是可惜，在梦境里送姜曳的簪子不见了。想着到时破镜后去找司徒灵学习一下制作法器，打算再重新给她做一支。

司徒灵知晓后很是惊讶，问衿池为何？衿池笑而不语，他的笑很温柔，带着满满的爱意被司徒灵看在眼里。

他不愿说，司徒灵便凑过去问姜曳，问她到底与衿池在梦境中发生了何事。

一年多的情缘让姜曳无法概况，只得反问她，石磊自上次离开后就再未回到飞舟，她又与石磊在梦境中发生了何事。

闻言，司徒灵支支吾吾起来，只道他是回自家宗门去了，便不敢再追问姜曳。

数十日过去，终于到了虚极仙宗。

掠过无尽的青山，穿过绵软不断的云海，只见一座黑玉石的界门悬浮在半空，两端的石柱上漂浮着金色的宗规，晕染着七彩的日光。

飞舟落下时，凭空出现一方形的青金玉广场，是可容纳一万修士的大小，脚踩上去时金色的法阵像水波纹荡漾到无尽的天边。

煞时，两个穿着玄衣宗袍的弟子出现。

“师兄。”

“师兄。”

衿池点头，自然地向姜曳靠近，那二人问：“你们可是带了生人？”说完，他们望向姜曳，神色一愣，“这位是…”

“是，登记一下吧。”

见他们盯着姜曳的额头，衿池也不多说，只是往前一站，挡住生人的目光。二人用术法将姜曳登记后，她就可以自由出入虚极仙宗。

再乘着飞舟飘过无尽的白玉阶梯，终于来到仙宗的山门。脚踏着结实的土地，让姜曳终于有了久违踏实的感觉。

感叹修真界如此玄妙，缥缈得似仙境一般，同人界完全不同。不知仙界又是何等的盛景？也难怪修真者急于破镜，要是她能在此世界停留，也想看看万里之上是何等情形。

“小心些。”衿池托着她的手臂下飞舟。

忽而，山门前一男子闪现而来。姜曳抬头——那不是在梦境中沈无心么？

他仍旧是仙风道骨的身姿，只是胡子较梦境中长上许多。

穆千雪仿若未闻，她好似没看见沈无心一般，自顾自地进了山门。见状沈无心也并不在意，只温和地浅笑，却在目光触及姜曳的瞬间，呆愣在原地。

“你，阿曳！”他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你是来找我的么？！”

煞时，姜曳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晕眩，无数原身修习过的术法正在疯狂涌入到脑海里。因太突然，又因冲击太大让她一时承受不了，身子微微颤动，立马扶住了身旁的衿池。

宽大的手掌立马紧握，将她搂住抚稳。

与此同时，她的耳边冒出机械的叮铃声，半空中出现卡顿的屏幕，007从远处沿着S形的路线滑过来。

【你的身份：合欢宗师尊，是无情道师尊沈无心未过门的道侣，因沈无心专注修炼，多次冷落，负气出走。后沈无心屡次破镜去各界寻找，得知她在人界已与多人问道，于是心灰意冷，只当这段情已终了。】

【姜曳！系统终于恢复了！我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边说007边跳着草裙舞，它欢快到过于聒噪的声音，让姜曳紧闭双眼。

她盯着那写着白字黑字的屏幕，心下一沉。

这下糟了。

微风轻拂脸颊，姜曳木然地将粘在嘴角的鬓发撩到耳后。

【007——】她咬牙切齿地说，【你马上检测一下衿池是不是靳弛。】

【啊？】007一顿，望向姜曳身边冷若冰霜的俊俏男子。他沉默地盯着姜曳，周遭的空气却仿佛凝滞，让007无端感到一股寒意。

/*…系统检测中……请稍后……

“姜曳……”

“姜曳？”

姜曳猛地醒神，她抬眸：“嗯？”

方才与007交流的时候，司徒灵见沈无心认识姜曳，见姜曳面带愠色，忙问二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