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躺倒一片修真者，有少数人早就从梦境中脱身，在一旁等着同伴的苏醒。

眨眼间，玄色衣袍的身影在眼中慢慢凝实，姜曳顿在原地，在梦境中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脑中。她震惊地抬头，衿池察觉到她的动静马上蹲下，想要扶她起来。

盯着手掌上那道唯一的纹路，姜曳只觉得完了，她做了件蠢事。

她竟然将衿池看成了靳弛。

难道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为何衿池不拒绝？他明明说过自己是有记忆的。在梦境里他就仍由自己靠近，清醒地和她、和她……姜曳的脸上泛起烫意。

见她不动，衿池的笑意下压，他伸手想揽姜曳的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姜曳撑着额头佯装头痛，避开他的动作，自己扶着石壁站了起来：“无妨，多谢。”

衿池的手停在半空，他缓缓收回，嘴角的笑凝固了一瞬。见她的态度冷淡，一副避之不及的姿态与梦境中热情又主动截然不同，不过短短几日而已，却让衿池觉得恍如隔世。

方才还在怀里的温热骤然消失，变成如生人般的疏远，反差太大让衿池忍不住皱眉。

这让他很不适应。

姜曳索性想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正要开口却被一声尖利的女声打断——“石磊！！！”

司徒灵从地上爬起来，迅速地从器匣中拿出石锤。她边追边打，大喊道：“石磊！！你在梦里都对我做了什么！！！”

“啊——司徒灵，我错了我错了！梦里做的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你放屁！魇才不会消除记忆！你诓谁呢！”

隔空被骂，姜曳蓦然心虚，她悄悄撇过衿池。他正走近一步，直到姜曳的肩膀抵住他的胸口，低头认真看着她，嘴角微沉，那双眼清透水润，自然也是听到了的。

忽而，被追赶的石磊吓得御剑离开，司徒灵紧随其后，在山谷里留下一句话回荡在耳边。

“你这个骗子！敢做还不敢当！”

“……”

闻言，衿池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笑得很温柔，犹如一堵无声的墙将她围追堵截在角落，令她无处逃脱。

姜曳喉间微动，正在脑中飞速地搜寻着别的借口。

“师兄。”

“师兄。”穆千雪拍了下衿池的肩，目光淡淡扫过姜曳，“趁着魇还在沉睡，我们需赶紧修补法阵，还有些人在梦境里没有醒来。”

靠近的姿态被打断，衿池的眉头紧了又松，他撇过一眼穆千雪，眼里没什么情绪。虽不知为何姜曳的态度骤然改变。但无妨，反正没有他们，姜曳也不能离开此地。

于是他轻轻颔首：“等我。”走之前，衿池捧起她的脸柔声叮嘱，让她在此地休息片刻。他走后，姜曳终于松了口气，指尖剐蹭了下侧脸，衿池带着薄茧掌心在姜曳的心上留下一片痒意。

一旁偷偷摸摸地躲在石壁旁的刘子渊，终于得空走了过来，他冲着姜曳不停地作揖。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姜姑娘我境界低，进梦境后就记忆全无，在梦境里的一切真的不是我故意为之的……”

他似傀儡被操纵着度过这一生，醒来后，在梦中作为姜曳夫君所产生的邪恶念头让他害怕，他不止一次对姜曳动过杀心。仅此一役，刘子渊即便是再想破镜也不会尝试此等偏门之法，实在是让人恐惧。

刘子渊的额上冒起汗，他边说边擦拭着。

见他紧张，姜曳安慰道：“无事，反正也只是一场梦罢了。”

话音刚落，一阵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姜曳知道是谁，她不敢迎上那人的目光，只当做不知。

送走刘子渊，等着他们修补法阵的空挡，姜曳想要独自离开。她环视四周，这片是崎岖狭窄的幽暗山谷位于三界的混沌之地，就凭她一个人，走三天三夜估计都够呛。

“来。”穆千雪御剑而来，她声音冷淡，“跟着我。”

姜曳抬眸——是错觉么？她竟觉得穆千雪对自己的态度变得亲和了许多。穆千雪与自己都是性格孤僻之人，她是性格使然，穆千雪却像是刻意为之。

见她一派淡漠的神色，却让姜曳从冰面里窥探到些火光，藏着些温暖。细看久了只觉得她的长相有几分熟悉之感。

想到梦境里那双葡萄大的眼睛，恍惚间渐渐与穆千雪重合——难道她就是福宝！

司徒灵说过，穆千雪虽是剑修，但和他们一起住在虚极仙宗里。姜曳搭着她的手，上剑后，穆千雪并无寒暄的意思，他们一路无话。

她本想问一句是与不是，可衿池曾言福宝是梦境的主人，那这梦不就是基于穆千雪的记忆而混杂的？

穆千雪修炼应有百年，都过了这么久，若姜曳再次提起，怕是会戳中穆千雪心中的伤疤。想起福宝乖巧的脸，她打算按下不表。

御剑的速度还算快，不过一刻二人就回到了飞舟上。穆千雪将姜曳放下，对着她欲言又止，她捏着佩剑转身离开后，复又折返：“你……”

“你要记得说我过的话。”

是之前穆千雪说让自己离衿池远点的那句警告。她现在终于知晓了缘由，衿池所修的是无情道，而穆千雪的父亲可能曾试过杀亲证道，她是在担心自己。

只是，她的语气冷冽，神色也漠然，很容易被人误以为是敌意，实则一片好心。

“好，我知道。”

刚答应下来，飞舟上煞时显出一玄色身影。衿池来得匆忙，他长发飘扬，红色的发带在空中翻卷，来到姜曳跟前，他才发现一旁有人，伸出的手微微一滞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