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陆瓒带着廖景明往贺兰彧的营帐去,贺兰彧这会儿正在看边关的急报,多亏姚湜和杨世仁想里应外合,那缩头乌龟终于露头了。
他有心想干掉杨世仁,但奈何那地方瘴气毒虫颇多,大军难行,现在杨世仁自己从保护圈里走出来,他又怎么能把人放回去呢?
“参见摄政王。”
贺兰彧听到声音。
“原来是表哥啊?请坐。”
“表哥卧底白莲教、搜集彭城的证据,又提供姚湜谋反罪证,功劳很大,但……”
他话锋一转,“有些事情不能放到明面上说。”
如果让文武百官知道姚湜身边有卧底,那朝中将会人人自危,他们都会开始怀疑自己身边是否也会有皇族派去的细作。
廖景明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你做的事情,本王知道,大长公主知道,陛下也知道,这就够了。”
他说着从旁边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打开看看。”
信封内是薄薄的一层纸样的东西,他抽出的瞬间,眼眸瞬间睁大,甚至鼻头也有些酸涩,“我家的地契?”
“前朝灭亡后,这些宅子被朝廷统一收回,本王用私产将其买下,也算是物归原主,你可以放心去住。”
“另外,今年科考被陈相搅得一团糟,本王看了你的卷子,写得不错,明年开春朝廷会弥补今年的缺失,等你中了状元,翰林院内,本王保你。”
“毕竟事情到了这一步,朝中的世家大族越发团结,而贺兰家人才掉落,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外戚的力量,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廖景明从发出第一封招安信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人非常聪明,他有能力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取得信任,最重要的是他知道给自己留一条真正的明路。
陆瓒忽然道:“外戚?你是想让陛下娶表哥的女儿吗?陛下七岁,敏敏一岁,好像也可以哦。”
“额……”廖景明表情一僵,“我女儿才一岁,要不等她及笄再说呢?”
贺兰彧的笑容戛然而止,“陆瓒,我说的是你……”
“我妹妹吗?我妹妹比陛下大七岁,应该也可以,但是我妹妹不太喜欢人,她不会想嫁给陛下的,除非陛下他是什么狐狸精、蛇精、兔子精之类的,她可能会有兴趣。”
贺兰彧扶额,抬手一指营帐外,“你走。”
“走就走。”
陆瓒撇撇嘴,大摇大摆地吹着小曲儿转身走了。
“好了,他走了,或许我们可以谈点儿别的事情。”贺兰彧双手交叉垫在下颌,眼底带着点儿狡黠。
*
陆瓒出了营帐,走了几步就远远地看见陆家军在安扎新的营帐,周围还有不少年轻的兵卫围看,都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陆家军。
“爹。”陆瓒凑过去。
陆统正系着围裙生火做肉,逼得人馋虫都快出来了。
他这般过来,其他的陆家军听到声音也都围了过来,先前人多他们不方便近距离说话,这会儿终于能闲下时间叙旧。
“哎呀,这小子长大了。”
“是啊,先前相貌像嫂夫人,这会儿跟将军有几分像了。”
“白天我看少将军使枪,连枪法都进步了不少,看着这几年没歇着。”
“都长这么大了,成亲了没有?”
远处生火的陆统只觉得一支无形箭插在他的心口,叫人难以呼吸。
“今年该有二十三了吧?娶得是哪家的千金?她可来猎场了?”
“孩子有没有?男孩女孩?叫什么名字?可有继承将军之神武?”
咻咻咻——
他们每问一句,陆统的心口就被人插上一箭。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不远处传来陆老三的喊声,陆统已经快被他们问得晕厥过去了。
陆统道:“你们说,是不是祖坟有问题,大儿子不喜欢女人,小女儿不喜欢人类,要不改天回去把祖坟迁一下吧?”
陆瓒被他们问得嘿嘿直笑,他挠挠头,“快成亲了,到时候叔叔伯伯来喝喜酒,这几天钦天监正在算日子呢?等日子算好了,我给大家发请帖。”
“还没成亲呀?”
“是哪家的千金?”
“你们见过的,贺兰家的——贺兰彧。”
空气一片静谧。
问话的人一双绿豆眼眨啊眨的。
啪——
陆统一记拳头从背后打在陆瓒头上,“谁同意他进门了?”
“爹,你不是都同意投降了吗?”
“老子只是同意投降了,但是没同意把儿子当成白旗送出去!!他就是在利用你,想让你给他打仗。”
陆瓒撇撇嘴,“我生下来就打仗,给谁打仗不都是打仗?我给他打仗还能白得一漂亮媳妇儿。”
“你……”陆统的脸被篝火映得通红,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的还真有道理啊。
而此时正在和廖景明的贺兰彧,他刚喝了一口水,突然后脑勺处有人一拳捶了下来,吓得他猛地呛了几声,下意识捂住了脑袋。
随后他茶碗还没落下,就有一只大手在他肩膀上使劲拍,一只拳头一拳打在他胸口处,差点儿把他捶吐血了。
“你还好吗?”廖景明看着贺兰彧平白无故地捂住脑袋、呛了茶水、失手打碎杯子,又莫名其妙地拍着自己胸口。
他疯了?
还是自己说的话有点惊世骇俗了?
“咳咳……你回去吧,你去看看你弟弟在干什么?大晚上的,让他安分一些,少跟人打架。”
陆家军围着陆瓒挨个地试了试他,越发满意起来,他们都是看着陆瓒长大的,从陆瓒进军营开始,所有的枪法、刀法、剑法、扎马步都是跟他们一块儿练得,从某种意义上说,陆瓒就跟他们的亲儿子一样。
陆瓒有些不好意思,“突然搅了叔伯们的安宁日子把你们召过来,侄儿给大家赔罪。”
“这说的哪里话?我们是盼星星盼月亮等着召唤,好不容易才等到的。”
“就是啊!你再不召我们过来,我的骨头都要躺化了。”
几个陆家军凑在一块儿喝着大碗酒说起了这些年做的事。
“唉,自从前朝灭了,我种了七年地,感觉人都快种废了。”
“我可是咱陆家军的神射手,这几年不射人脑袋,全射兔子和野鸡了。”
“我看见黑虎令时,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我儿子还死皮赖脸要跟过来一睹将军风采,于是我就给他下了迷药,趁他睡着偷跑出来了。”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再跟兄弟几个吃肉喝酒,还能重回咱陆家军。”
“这肉烤得可真入味儿,将军手艺越发精进了。”
陆瓒挑了些烤好的羊腿,放进食盒里,拎着往左金吾卫的方向去了。他假死脱身,那帮孩子们恐怕要为他哭惨了。
一只脚踏进营帐附近,众人吃吃喝喝,有人瞧见了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继续玩闹。
陆瓒走过,想跟人搭话,那人却是越过他跟另一个人说了起来,只当是没瞧见他似的。他说什么,做什么,别人都看不见。
陆瓒挠挠头,“咋地?我真变成鬼了?你们都看不见我?”
“管济?”
“小千?”
“是我呀?”
陆瓒托腮坐在篝火旁边的高凳上,有些无奈,这些家伙们是故意当看不见他。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我错了嘛。”
“我不是故意的,事出紧急。”
“原谅我吧?我给你们带了烤羊腿、烤鹿肉、烧鸡、爆炒五花……”
他说着掀开食盒,随着缕缕香气飘出,封印解除,那些个故意来回活动的纨绔子弟们脚步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陆瓒见状故意从匕首切下一块羊腿肉放进口中,“嗯,肥而不腻,外酥里嫩,火候刚刚好。”
他听到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说着又夹起一块五花,“酥脆可口,滋味上佳,太好吃了吧,这简直是人间仙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