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睁眼,贺兰彧迷糊间下意识去摸旁边的人却摸了个空。
他猛地睁开眼,掀开帷幔,果不其然,陆瓒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束发,嘴上还叼着红色的发带,感受到贺兰彧的视线,他回头看过来,秋光正好打在他脸上,看得贺兰彧心头一颤。
外头传来兴安的声音,“殿下,该起了。”
陆瓒左看右看,迅速脱了鞋子藏在床下,然后跳进了贺兰彧的床上用被子蒙住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是经历过千百次似得。
贺兰彧抓起什么东西就往外扔去,怒喝道:“滚,都滚,谁也不准进来,本王谁也不见,谁爱上朝谁去。”
外头的动静停了。
陆瓒也从床上爬起来,探出个头,“他走了?”
他蹑手蹑脚地准备从床上下去,后衣领突然被人揪住,贺兰彧又将他拖了回去,妖精似的人又缠上了他,唇瓣剐蹭过他的喉结,陆瓒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陆瓒问:“你骂他们做什么?”
贺兰彧道:“满朝文武都知道你我有私情在,我亲手毒死你,若是连个眼泪都不掉,也太假了吧。”
陆瓒想了想,是有道理。
贺兰彧:“所以,这几天,你哪也去不了,我和你都不会出这个营帐,陛下和我闹脾气,早跑去跟长公主住了,这里只有你和我。”
他说着故意用指腹在陆瓒喉结处点了点,激得陆瓒一机灵,一低头,怀中人衣衫散乱,半露春色,他正了正神色,将贺兰彧的衣裳拢住了。
“入秋,天凉,好好穿衣。”
“我都快看见你的亲戚了。”
贺兰彧:“什么亲戚?”
陆瓒:“你爷爷的妻子。”
贺兰彧一愣。
他爷爷的妻子不就是他的奶奶……
他一抬头,陆瓒正笑得合不拢嘴,见他怒目,陆瓒这才抿唇干笑道:“我逗你玩呢。”
俩人用过早饭,陆瓒就算是被迫藏在营帐里也闲不下来,一会儿趴在地上单手做俯卧撑锻炼,一会儿又拿起他架子上的剑刷玩,一会又靠在贵妃榻上看会兵书或者话本子。
每次有大臣觐见,陆瓒就自觉得躲进屏风后面,等人走了,陆瓒再出来到处晃悠,这让贺兰彧颇有一种金屋藏娇的快感。
期间姚湜进来了一趟,贺兰彧装着酒疯直接把酒壶子砸他脑门上给他砸出去了。其他大臣也是各个战战兢兢,生怕在贺兰彧的气头上惹出什么岔子来。
一整天下来,贺兰彧都没顾得上看几眼奏折,眼里全是陆瓒在他跟前晃悠儿,陆瓒照旧穿着暗卫的服饰,银色腰带勒得腰身劲瘦,普通的黑裤包裹着修长的腿,晃得贺兰彧眼晕。
尤其是这套衣裳本就是独属于他的暗卫团服饰,更有一种陆瓒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感觉。
陆瓒继续走来走去。
平白勾得人一身火气。
贺兰彧忍无可忍,抓起他的衣领将人拖上床榻,随着帷幔落下,半个时辰后,贺兰彧理着松散的衣袍走出。
世界终于安静了。
一个时辰后,陆瓒从床上爬下来,幽怨地看了一眼贺兰彧,贺兰彧将自己刚做好的小玩具递给陆瓒。
“我在里面放了好东西,能找出来多少,就算你的本事了。”
陆瓒来了精神,那是一个比巴掌大些的木塔状盒子,严丝合缝的,找不到任何可以打开的地方。
陆瓒晃了晃似乎听到有小动静,他试着拔了拔没拔动,开始去找周围的机关,突然不知道摸到哪里,他用手推出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一张十两的银票。
陆瓒眼睛一亮,“这是诸葛机关术,你还会这个?”
贺兰彧得意道:“否则,你以为当年我是如何破得了你的偃月五行阵法的?天底下懂奇门遁甲、机关阵法的可不止你们陆家。”
陆瓒开始继续摸索着拆卸,很快又拆出来一个小抽屉,里面是一枚扳指,陆瓒将扳指戴在手上对着日光晃了晃,“真好看。”
木塔还未拆完,外头传来声响,陆瓒想跑去屏风处已经来不及了,慌乱之下他将双腿收起,抱紧那堆小方块,直接靠坐在贺兰彧身侧的地上,用桌案掩着自己。
“朕要搬回来住。”小皇帝在贺兰慧的营帐里左等右等,都没等到贺兰彧来哄他,他只能自己抱着枕头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了。
“不行。”贺兰彧头也没抬。
小皇帝站在门口,小脸怒气未消,“朕就要搬回来。”
他抓着枕头嘴一撅,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哭得眼睛都红了,“我想去看陆师父,你也不许我去,我要搬回来,你也不让……”
贺兰彧终于抬头,叹了口气,走过去将小皇帝抱在怀里,小皇帝放声嚎哭起来,哭着哭着他的视野中好像瞧见了什么,方才他站的矮,根本看不见什么,现在被贺兰彧抱起来,一眼就瞧见了桌案前的人。
陆瓒扭头的瞬间正好和哭声戛然而止的小皇帝对上眼神。
他尴尬笑笑。
小皇帝表情僵硬,并逐渐惊恐起来,小手死死抓着贺兰彧的衣角,声音都在颤抖。
“叔、叔父……有、有鬼,有鬼,鬼来了。陆师父死不瞑目,他来找你了。要不我们请慧远大师来看看吧。”
陆瓒见状,干脆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朝着小皇帝走过来,还故意朝他做了个鬼脸。
小皇帝吓得往回一缩,缩进贺兰彧怀里,“真的有鬼啊,啊——他过来了。”
贺兰彧笑道:“你刚才不是还要看你陆师父吗?他可能是听到声音特意来看你了。”
小皇帝埋在他身上,声音闷闷的,“我可以去看他,但是他不要来看我呀,叔父——”
贺兰彧忍俊不禁,“逗你的,你陆师父没死,他一直藏在我这里。”
“真的?”小皇帝抬头,鼻涕眼泪蹭了贺兰彧一身。陆瓒上前拿帕子给他擦了擦眼泪,柔声道:“真的,你摸摸,我还有呼吸呢。”
小皇帝试探性地摸了摸他,体温是热的,有呼吸,还有脉搏,他嚎哭一嗓子,直接又伸手环住了陆瓒的脖子扑过去,陆瓒拍着他的背哄了哄他。
晚上,小皇帝换了干净的寝衣在床上坐等,陆瓒擦了脸,又打来热水,他坐在床上将小皇帝抱在怀里,大脚小脚泡在热水中,小皇帝舒服得躺在陆瓒身上直眯眼。
贺兰彧脸色逐渐阴沉,越看越觉得那个小崽子碍事。
而那小崽子占了他的位子,此刻趴在陆瓒怀里很快进入梦乡,贺兰彧气得额头青筋直冒,拿被子将人裹住,走出营帐,直接塞给了洪宣,“把他扔给贺兰慧。”
洪宣看着贺兰彧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敢问,只接过了小皇帝。
小皇帝就这样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转换了营地。
贺兰彧回到营帐,刚过屏风,就看见陆瓒盘腿坐在榻上,墨发垂落,像是个等待侍寝的妃子。
陆瓒刚要张嘴说话,嘴就被人堵住了,“唔……救命……”
陆瓒将往外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帷幔中伸出又将他拽了回去。
“陆郎,你看看我,我喜欢看你的脸,我想要正面。”
外头又响起一阵吵闹声,小皇帝啪地掀开帘子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贺兰彧猛地掀过被子将俩人遮住,气道:“你做什么?”
小皇帝叉着腰,“你趁我睡着让洪宣把我带走了!!”
陆瓒被蒙在被子里整个人都趴在贺兰彧身上,昏暗闷热的空间,心脏跳得极快,生怕叫人看见了什么,外面的声音穿透被子,他想将自己抽开,但刚一动弹,贺兰彧顿时闷哼一声,吓得他也不敢动了,只能先这样连着。
贺兰彧单手扶额,面色红润,隔着被子拍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乱动,帷幔只露着一个缝儿,勉强可以遮住里面的凌乱的情况。
小皇帝好奇地往里看了看,“陆师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