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湜道:“陆瓒,你根本不敢露出后腰让我们查看,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瓒单手托腮,“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随便拉了个人就说是什么昭仪娘娘的贴身宫女?还说我弟弟是前朝皇子,他姓陆,他分明就是我爹娘亲生的,他跟我爹长得多像啊。如果我是陆羽的话,那我爹是谁?”
姚湜见他不认,不气反笑:“谁不知道是你娘带着你改嫁给你找的后爹?可怜神将军在天有灵,若是知道他的儿子认了别的男人做爹还不知道要多伤心呢。”
陆瓒都被他逗笑了。
当年皇宫的地下通道是秘密进行的,知道的人不多,故而从未有人怀疑过神将军之死的真相,即便是到现在,姚湜都不知道他爹还活着。
“陆羽,除此之外,你还对花粉过敏,此事前朝的几位大人均可作证,我早已命人在你的衣服上洒下月季花粉,看时间,也该发作了吧?”
众人的视线再次齐刷刷地落在陆瓒身上,时天色昏暗,陆瓒一袭白衣端坐,神色如常,然而很快,他暴露在外的手背上先是生出小片的红疹,紧接着便是雪白的脖颈上也蹦出一些红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他身上被成片的红点覆盖。
姚湜见状后撤一步,朝周遭的兵卫喊道:“抓住他!”
一柄长矛朝着陆瓒刺来,他抓起旁边的酒壶扔出,正好砸到那人长矛上挂住,随即唇角轻勾,身形调转,突然捡起地上的长枪,踩着桌案飞出同那帮人打斗起来。
长枪擦过兵刃发出铮鸣之声,刹那间千人围堵,黑甲兵卫如潮水般涌来,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漆黑大网。陆瓒唇角微微勾起,嗤笑一声,“就凭你们?”
他说罢枪尾横扫荡开身后来兵,枪尖顺势斜挑拦住前方刺来的数柄长矛,在前后夹击要将他刺成窟窿的瞬间腾空跃起,白色身影旋转,而后直冲向下,一枪便荡开层层包围稳稳落在地面,于千百人群中长枪舞得生风,那件白衣在漆黑夜下格外亮眼夺目,只几息的功夫便清出一片场地。
他长枪斜背身后,一双鹰目扫过周遭的兵卫,众人被吓得退后半步,但很快又想起自己的职责向前冲去,陆瓒一枪挑掉数个,身形腾空将偷袭之人踹飞出去,随即长枪猛地插入地面,借力腾空而起,在半空中一个旋身又是解决大片人马。
突然姚湜的一个副将杀出,此人也是上过战场的,不同于那些个普通兵卫,枪尖划出寒光,篝火映在衣角上。
在场文武百官掌心尽是捏了一把汗,文官从未见过这等场面,更未上过场面,脸色都是白的,武将们或许见过陆羽又或许没见过陆羽,只看了几瞬的功夫,竟生起几分钦佩来,甚至想叫一声“好”。
甘奉和管济俩人已经傻愣愣地坐在蒲团上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只在瞳孔中倒映着篝火前那袭于千万人中游窜的白色身影,这些可都是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可他们合起力来却连陆羽的一片衣角都碰不了。
甘奉瞪大了眼。
他这才知道当年于西北军时,陆瓒跟他们比斗,甚至连一半的力气都没使出来,这才是他真实的实力。
管济咽了咽口水,后背直冒冷汗,他现在真的相信陆将军就是陆羽了,他也相信那些关于陆羽的传闻没有丝毫夸张了,甚至他觉得这个人比传闻中还要厉害千倍万倍。
洪宣眼底跳跃着火光,甚至跃跃欲试,想要下场比斗一番,只可惜现在的场面不是比武场,而是生死之战,他不方便下场。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那片白色衣角而来回转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便是高台上的小皇帝也傻眼了,圆溜溜的大眼睛瞪起,双手抓着衣袍,神情俨然激动到了极点,他并没有听太懂姚湜的意思,但他知道他的陆师父有多厉害。
贺兰慧更是满脸讶然。
贺兰彧面色阴沉,叫人难以捉摸。
“陆羽。”高台上突然传来喊声。
陆瓒长枪扫过,视线穿过千军万马和高台上的贺兰彧对视,他读懂了贺兰彧的意思,他在说:差不多行了,别玩了,他的兵卫根本不够你玩的。
陆瓒忽而一个愣神,就在那瞬间的空档数柄长矛一拥而上,架在陆瓒脖子上,只要他稍有动弹便会被刺穿喉咙,随着咣当一声,手中长枪坠地。
陆羽彻底伏诛。
场面仍是一片死寂。
不知道是在想这个年少成名、威风八面的前朝将军就这么在围攻之下即将走向英雄末路,还是在想陆瓒竟然真的就是陆羽,他们一直以为陆羽进京至少要伪装一二,却没想到所有人都被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就这么张扬地走进京城。
“押下去!择日本王亲审。”
随着贺兰彧一声令下,有兵卫过来用锁链将陆瓒的双手双脚全部锁住,生怕这好不容易抓来的人再次逃脱。
陆瓒被众多兵卫押着,路过甘奉和管济时,脚步一顿,余光朝他们瞥去,唇角轻轻扬起一点笑容,随后便在兵卫的催促下大步往前走去。
他身姿挺拔,步履轻快从容,没有半点儿英雄落幕的悲哀,走在兵卫前面,不像是要入狱,反倒像是巡视领地的百兽之王。
所到之路,众人纷纷侧目,每一个人都是听过前朝少将军陆羽传说的人,然而对于这个人,一道道目光中并没有对乱臣贼子的痛恨。反倒更多的对这个传说人物的钦佩、艳羡、好奇、畏惧、欣赏、探究……诸多复杂。
陆瓒走后,宴席陷入僵局。
贺兰彧从高台上走下,脚步逐渐逼近,最后将那杆枪捡了起来,他在手中掂了掂,最后取了帕子将枪头沾的泥土擦干净带了回去。
陆瓒被关进了先前关押廖景明的营帐,重兵看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姚湜带着兵到左金吾卫的地盘将伙夫营帐团团包围,“陆羽那个后爹呢?一并抓起来下狱。”
然而众人搜罗了一圈都没找到那仨厨子,于是又带兵跑到了贺兰慧的地盘。贺兰慧从不远处走来,身侧还跟着浅青罗裙的陆宝璋。
“陆宝璋!把她抓起来。”
“她肯定就是陆羽的亲妹妹陆明月,她绝非是陆羽后娘带来的女儿。”
陆宝璋挽着贺兰慧的胳膊,闻言往她身后躲了躲,怯生生地嗫嚅一声,“姐姐。”
“放肆!”贺兰慧怒喝一声,将陆宝璋护至身后,“我看谁敢上前,你说她是陆明月,证据呢?难道她身上也有什么胎记不成?”
姚湜道:“她年纪和陆明月相仿。”
“那又如何?你要动她就拿出证据来,本宫才不管她是谁的妹妹,今日起她就是我贺兰慧的妹妹。姚湜,让你的兵滚开本宫的营帐。”
姚湜道:“这恐怕不行……”
贺兰慧上前一步,气势不减 ,“那你是要造反吗?”
“微臣不敢。”
姚湜无法,只能暂且挥手退散兵卫。
等进了营帐,贺兰慧终于破功,其他几个郡主女孩也亮晶晶着双眼围过来,眼里没有对乱臣贼子的蔑视,全是好奇和惊喜。
“你是陆羽的亲妹妹吗?”
“你哥哥真是陆羽吗?”
“陆瓒就是陆羽?”
“他好厉害啊,那么多人都没抓住他,都怪皇叔好好的叫他做什么,让他分神被人钻了空子。”
“那你爹爹就是神将军吗?金吾卫的厨子是亲爹还是后爹呀?他不是在皇宫自焚了吗?”
“书上说神将军是托塔李天王转世,这事也是真的吗?通天河一战他们真的召唤出虾兵蟹将了吗?”
“还有你哥哥和皇叔的私情是真的吗?皇叔都不跟我们讲哎。”
陆宝璋被他们问得头都大了,只能慢慢解释,“我爹爹他们其实就是凡人。”
那几个女孩还在喋喋不休地问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她爹当然不是什么托塔李天王转世,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鬼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