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彧掀开一点帘子，“彭来，你和陆瓒换换。”

没一会儿的功夫，陆瓒就骑着马站在了轿子一侧，接替了原来彭来的位置，贺兰彧顺着纱幔看去，金光明媚，却远不及身侧的青年明媚。

只是这青年的腰间却挂着一只红色云纹荷包，彩霞云锦，万千银间一点红，好似是在刻意宣誓主权。不管这花孔雀走到哪儿，只要看到腰间的荷包，便知道他已名花有主。

贺兰彧瞧着那只荷包得意地弯了弯唇角。

护国寺位于京郊一处山脉，早早地便挂出了谢绝香客的牌子，此刻慧远大师及寺庙一众僧侣皆是换上了新的袍子站在山门处迎接。

陆瓒跟在贺兰彧左侧，洪宣跟在小皇帝右侧，几乎是寸步不离，从进入寺门开始，礼官不停唱和，贺兰彧带着小皇帝上了香火，又给正中央的国运牌位添了香烛，最后被安排到后院斋房用素斋。

陆瓒对这些素斋没什么兴趣，他是纯肉食爱好者，随便吃了几口意思了下，不断地朝贺兰彧使眼色。

快！趁机会，找慧远大师解除互换！！

贺兰彧根本不理他。

小皇帝倒是看了看他，嗓音稚嫩，“陆师父，你眼睛怎么了？”

陆瓒一噎，“臣没事。”

他说罢，对准桌底下贺兰彧的脚猛地踩了下去，等自己脚面传来一阵钝痛时，他才意识到他穿着鞋，没有直接接触贺兰彧皮肤，根本无法对贺兰彧造成伤害。

陆瓒掐了大腿一把，继续写字。

[走]

[走走走]

[走走走走走走]

写到手指头都快抽筋了，贺兰彧才终于优雅地撂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慧远大师，本王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可否移步？”

他再不开口，恐怕陆瓒真的会掐掉一块肉下来。佛门禁肉，他还不想看见血腥。

“叔父？”小皇帝歪歪头。

“你留在这儿，洪宣陪着你。”

陆瓒跟着贺兰彧出去，寻了个僻静的禅房，三人跪坐相对，陆瓒已经几乎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师，你看我们有什么不同吗？”

他虽然不信这些和尚道士什么的，但事已至此，天雷劈落都不能解除互换，他也只能病急乱投医。

慧远大师看看满脸期待的陆瓒，再看看有些不悦的贺兰彧，顺势联想到了前段时间京中盛传的两个人桃色传言。

慧远大师道：“二位有些缘分纠葛。”

“没错。”陆瓒一拍手，又从袖子里取出来一本书《聊斋志怪》兴冲冲问道：“大师，你说这上面的换头术换心术是真的吗？”

贺兰彧冷笑一声，“是假的，本王早就问过了。”

想当初，他比陆瓒还恨不得早些换回去，他就不用受妖人摆布了。原以为是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没想到天赐良缘，若非有这层羁绊在，恐怕陆瓒早就跑了吧。

陆瓒不死心，又换了个方法，“大师，我有一个朋友……”

“他和另一个人相隔千里，却同时被雷电劈中，一觉醒来，书生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武夫，武夫发现自己住进了书生身体，他们二人进行了灵魂互换，你说这种问题该怎么解除呢？”

陆瓒没有直接说感官互换，而是拿灵魂互换试试水，毕竟这种事涉及到贺兰彧，事情若是败露流传出去，搞不好要危及朝政。

陆瓒眨巴眨巴眼，期待地看向慧远大师。

慧远大师沉默了，他左看右看，贺兰彧高贵内敛，陆瓒肆意张扬，非常符合他们两个人的性格，怎么都不像是进行了灵魂互换的样子。

“或许是这两个人本就有命定的缘分，只是阴差阳错之下背道而驰，所以上天才故意降下新的羁绊，要他们再续前缘。”

贺兰彧双眸一亮。

慧远大师瞬间察言观色。

陆瓒急道：“要是他们想换回来怎么办？”

慧远大师道：“缘分乃上天注定，不可强行拆除，应顺从天意，顺势而为，或许等到修成正果便能解除，又或许……背道而驰、彻底断了尘缘，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陆瓒听懂了。

要么他和贺兰彧长长久久在一起，要么他和贺兰彧死生不复相见……但这种东西根本算不清楚，怎么才算修成正果，又怎么才算彻底了断？

贺兰彧也听懂了，只要这个感官互换一日不解，陆瓒就一日不能逃离他的身边。

陆瓒无奈道：“那除了这两条路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解除？”

“这……”慧远大师顿了顿，“还是要看天意。”

天意！狗屁的天意！

秃驴！张口闭口就是天意，依他看来，纯粹是这帮人自己不知道，就胡诌出来一个所谓的“天机不可泄露”。

俩人拜别慧远大师，远处传来一阵春风，将红墙瓦上覆盖着一点点积雪吹落下来，园中的点点红梅开得格外漂亮。

坐在檐廊下，正好有小沙弥递来两碗茶，他瞧着岁数不大，面色也白净，“这是今年新做的白雪红梅茶，师父特意叫我来给贵人品尝。”

陆瓒打开茶盏，白玉瓷盏上飘着零星红梅，香气扑鼻，又以新雪所做，自带冷香之意。

贺兰彧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强行将那盏茶放了下来，“出门在外，不要随便喝别人给的东西。”

陆瓒点点头，撂下茶盏。

贺兰彧素来谨慎，方才的素斋也是试毒三轮后才能用的。

“总不能一辈子都换不回去吧？”陆瓒托着腮有些发愁。

有这玩意儿在，他是真死还是假死，贺兰彧一眼就分出来，他根本逃不出去。

“有个办法。”

“什么？”

贺兰彧笑眯眯道：“本王把你娶了，是不是也算修成正果？或许就顺利解除了。”

陆瓒顿了顿，“……那以后抄我们家九族的时候，你跟我们一起死吗？”

贺兰彧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皇族不在九族之内，律法另有审判。”

“我还有一个问题。”陆瓒突然想起来一个最恐怖的事，他凑近贺兰彧，一字一顿道：“如果砍我脑袋的话，死的是我，还是你？”

“是你。”

“那如果凌迟的话，一刀一刀割我的肉，你会不会痛死？”

贺兰彧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就一定要死吗？”

陆瓒撇撇嘴，“也不一定。”

他要是能瞒天过海，就不用死。要是被人扒出身份，那就命悬一线。

他突然又想起什么，“如果陆羽没死的话，你会抄他九族吗？”

“不会。”

“那你会砍他脑袋吗？或者凌迟处死？下油锅、腰斩、五马分尸、白绫匕首鹤顶红三选一？”

“不会。”

“那你会……”

“闭嘴。”贺兰彧简直被他问烦了，“本王只会把他娶回来做小妾。”

陆瓒干笑，“小妾好，小妾妙……哈哈……”

小妾不用死。

做小妾也行啊，总比抄九族好。

“哎呀……”陆瓒突然惊呼一声，“我肚子疼，我要如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