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听松茶轩那日你是在替谁说话?”
声音慵懒,而手中把玩的匕首却骤然停住,指腹抵着冰凉的刃身,抬眼时眸中再无半分笑意,莫名的气势翻涌,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直逼得幽浅后背发僵,心口一窒。
“幽浅姑娘,风霜刀剑,做暗卫很辛苦吧?告诉我,她是谁,我可以开口把你要过来,还你自由之身,给你足够的银子过完下半辈子。”
幽浅瞳仁轻颤,依旧不语。
“或者……我杀了你,她应该会来找我替你报仇吧……”陆瓒捏着那柄匕首突然靠近,宛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贴近她的喉咙。
幽浅双眸紧闭,依旧不为所动,声音清冷,“你可以杀了我。”
陆瓒见状,终于莞尔一笑。
威逼利诱不为所动,能让这位暗卫小姐如此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人,天底下恐怕也只有两个人了。
陆瓒余光轻瞥,美人卧倒在榻。
贺兰子攸,可真是把他当傻子耍啊。
陆瓒收起匕首,“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过……我刚才问你的话可不能告诉他。”
他说罢从袖中取了什么东西,不顾幽浅反抗强行塞进了她嘴里,“穿肠毒药,你乖乖听话,过几天我就把解药给你。”
幽浅瞪了他一眼。
陆瓒走到一侧,将贺兰彧揽起来,又给他喂了什么,没一会儿的功夫,贺兰彧便幽幽转醒。
陆瓒当即摆出一副悲痛万分的模样,单膝跪地,“殿下恕罪,这把匕首曾沾染过迷药,臣不小心弄混了,还请殿下责罚。”
贺兰彧冷笑一声,他倒是会装。
他目光瞥向幽浅,也不知这段时间陆瓒和幽浅说了什么,而幽浅注意到他的视线时却是望向了陆瓒,似有顾虑。
陆瓒缓缓抬眸,幽浅顿时垂下了头,一言不发,像是受到了某种威胁。
贺兰彧:?
陆瓒抬头,态度诚恳,“要不臣自罚三十军棍,狠狠地打,下次就长记性了。”
贺兰彧:“……”
呵呵,打在他身,痛在本王,到底谁长记性啊?
“不必了,念在你是初次犯错,暂且免除。”
“多谢殿下。”
陆瓒起身坐回,又从袖中掏出一物,红色布巾包裹,他将布巾打开,里面正是先前彭来送他的那副鲛鱼皮护腕,完好无损。
“臣方才说话太冲,不小心得罪了幽浅姑娘,特将此副护腕赠予姑娘,聊表歉意。”
他这句话确实是诚心的,方才也的确是为了试探出对方身份,才会故意吓唬那位暗卫小姐,只能以此赔罪了。
幽浅做暗卫许久,也是识货的,这等鲛鱼皮护腕极其珍贵,寻常人家根本买不到,防护力也是很一等一的。
陆瓒将护腕推到幽浅面前,“还请姑娘收下,原谅我方才鲁莽之举。”
幽浅朝贺兰彧抱拳道:“属下不敢。”
贺兰彧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摆摆手,“给你,便收着吧。”
“这……”幽浅这才捧着那副护腕有些置信,这么珍贵的东西真给她了?那个陆将军不会又是吓唬她的吧。
贺兰彧道:“陆瓒,车内太挤,你下去骑马吧。”
陆瓒却莞尔笑道:“此路山匪较多,臣在车内能贴身护佑殿下安全。”
陆瓒说完微微一笑,合上眼眸,事不关己似得开始闭目沉思。
诡异的氛围在马车内蔓延,贺兰彧急切想要同幽浅问话,但陆瓒死活不下车。可这是他的马车,总不能让他下去吧?
幽浅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勋贵之间的爱情她不懂,但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等氛围一直持续到晚上,贺兰彧终于舒了一口气,奈何陆瓒又跟了上来,他走到哪里,陆瓒就跟哪里,他假借保护的名头,根本不给他任何私人空间。
“本王要看奏折,你出去。”
“臣为殿下研墨。”
“本王要去如厕,你不必跟着。”
“臣可以帮殿下扶着。”
“你要扶什么?!你滚……”
“本王要沐浴更衣,你去外面守着。”
“臣可以帮殿下宽衣,还能帮你搓澡。”
“本王要睡觉,你出去。”
“臣为殿下暖床。”
“滚……”
一连几天,陆瓒就像个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马车一动,他自觉上车,马车一停,他自觉跟着下车。
这种态度,却是让贺兰彧越发抓耳挠腮地好奇陆瓒和幽浅到底讲了什么。可陆瓒根本不给他机会和暗卫接触,憋得他上气不接下气。
直到进了京城,贺兰彧坐着马车继续进宫,经过某条街时,他实在忍不住了,“陆瓒,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回家休息吧。”
陆瓒笑道:“不辛苦,臣愿意贴身保护殿下进宫。”
贺兰彧猛吸一口气,耐着脾气,“不必了,京城很是安全。现在、立刻、马上……滚下去!”
“臣……”
陆瓒话音未落,马车停下,招财和进宝钻进马车,一人拽着一只胳膊硬是将他拖了出去,直接扔在大街上,随后马车策鞭扬长而去。
马车内,贺兰彧终于舒了一口气,他唤来幽浅,“说吧,他跟你说了什么。”
幽浅倒豆子似的把陆瓒威逼利诱她的事说了一遍,还顺便提了一嘴陆瓒给她下的穿肠毒药。
“这个混账!”贺兰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来。
他就知道像陆羽这种从小在军营里跟着那帮糙汉子们混着长大的人能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君子?
“你不必担心,他应当不会是随意给人下毒的人,以防万一,本王叫王清任给你看看。”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去找招财领些银子放几天假出去散散心,本王替你报仇。”
“是。”幽浅抱拳。
幽浅走后,贺兰彧指尖不断叩击桌板,陆瓒此等态度,恐怕是已经猜到了和他感官互换的人究竟是谁。
而此时的陆瓒,被人扔在大街上后,他干脆叫了个马车,直接把自己送回了陆府,下车后他伸了个懒腰。虽然这次没能假死离京,不过找到了和他感官互换的人,也算是不枉此行。
他抬脚踏进府院,却没见着陆康迎出来,煞是奇怪。
他再往里走,只见院落中央几个人正在树荫下坐着。
为首的中年男人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眼罩,面容白净,嘴角一颗大痦子,穿着粗布短打破袄。
他身侧的中年女人身材臃肿肥胖,脸上妆容艳丽粗俗。
身后还有一高瘦一矮胖两个同样穿着短打的中年男人,像大傻子一样。
另外一个容貌清丽似月的十五岁小美人,和一个年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
“你们谁啊?怎么在别人家院子里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