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县的事情终于了结,在最后一个人彻底康复之时,贺兰彧也开始命人收拾回京行囊,他离京许久,总归是有些担心的。
临走时,献县百姓争相来送,乌压压的人群挤满了官道,昨夜雪将前路铺成雪白大道,大周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数万重甲手持长矛守在道路两侧。
彭来及其他几位武将位于队首负责开路,陆瓒和几个暗卫跟在贺兰彧身边贴身保护,甘奉则在队尾断后。
“殿下……”马绥声音都有些哽咽,眼眶通红,“若非殿下亲来献县,献县危矣。”
那白莲教四处宣扬造谣,鼓动百姓造反,若是时间久了,白莲教的势力蔓延周遭城镇,百姓憎恨朝廷,真得闹出乱子来,恐怕整个献县都要被朝廷重兵压灭。
“马绥,你临危不惧,处变不惊,不惜以身犯险,往后献县交到你手里,本王放心。”
贺兰彧又说了很多鼓励他的话,也无非是让他好好干,争取早日带领献县脱贫,有什么困难都可以递折子跟他说。
马绥感动涕零,恨不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殿下,赵淳和李凌他们会怎么处置?其实他们也都是被白莲教所诓骗。”
贺兰彧道:“他们又非三岁顽童,做出选择就要付出代价,即便是被人诓骗,也该由国法处置。”
他只是效仿父兄的仁义,又不是懦弱之辈,若是轻易放过赵淳等人,那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只要有恰当理由,便是刺杀当今亲王也是无罪吗?
“是,微臣谨记。”马绥弯腰行礼,也不敢再多问。
陆瓒一身白袍,衣袂翩翩,腰缠软剑,怀中抱着那杆红缨长枪,银冠将发尾高高束起,唇角含笑,斜身轻靠在马车前。
贺兰彧转身时,陆瓒瞬间站直身子,待他走近后伸出手臂,银制束袖还泛着冷光,贺兰彧想也没想便搭在上面,借力进了马车内。
待他坐稳,陆瓒也翻身上马,有小兵往前跑去,浩浩荡荡的军队开始行进。
马绥往前小跑几步,“陆将军,此行一帆风顺。”
陆瓒背对着他招了招手。
身后献县数万民众俯身叩拜。
虞后主在时,民间提起闻之变色,家家闭户。而如今的大周,亲王出行,百姓跪拜奔走相送,留恋不舍。
白茫茫的天地间,马车缓慢行走,陆瓒单手抓着缰绳,余光瞥向马车内,帷幔半掩,漏进的鎏金日光恰好落在侧身假寐的男子身上,将那身紫衣衬得愈发秾丽。
外袍松松搭在肩头,垂落的缎面随着马车颠簸轻轻晃荡,露出内里月白绫罗中衣,领口微敞,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贺兰彧单手拄着脑袋,任由东风吹过紫衣泛起波光。
陆瓒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词。
妖娆——
陆瓒晃了晃头,将那两个字从脑海中摒弃,他抬腿开始写字,自从那日他认出攸攸姑娘后,那位就再也没理过他,像是生气了,又像是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你在吗]
[可否相见]
[你的主子睡着了]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不方便当着贺兰彧的面接触对方的暗卫,但现在贺兰彧睡着了,招财和进宝在外驾着马车,他偷偷和攸攸姑娘见一面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他还是觉得贺兰彧是一个切入口,如果他和攸攸姑娘同时接触贺兰彧,或许就能解除这该死的感官互换。
对面久久不回。
[攸攸姑娘]
[你还活着吗]
贺兰彧应该不至于把人杀了吧?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还是他又把人惹生气了?
“陆瓒。”
“进来!”
马车内突然传来美人轻唤,陆瓒翻身下马,而身侧的马车未停,他急速小跑两步,一手扶在踏板上,两腿一翻便稳稳上了马车。
陆瓒掀开车帘,“殿下有何吩咐?”
贺兰彧已经醒了,揉了揉眉心,似有被吵醒的怒意,拍了下身侧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
陆瓒屁.股刚沾坐垫,一个脑袋躺了上来,墨发如瀑散落在他腿上,那人甚至还拽过来陆瓒一只手搭在腰腹的位置,一条腿微微屈起,任由衣袍垂坠落地,再次合上眼眸。
陆瓒:“……”
马车里没枕头?
他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继续小憩的人,见他被光线晕的不舒服,侧身替他挡过,另一只手护在他的脸颊一侧,防止他从自己腿上滚落下去。
贺兰彧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脸庞一偏,正好贴在陆瓒掌心之上。
陆瓒一僵,下意识想抽手,却又怕他掉下来,只能继续挡着,掌心的皮肤细腻光滑,还带着冬日的凉意。
贺兰彧原是被他在腿上写字闹得不得安宁,只得将他叫上车来,想让他安分些,可没想到竟真的沉沉睡了去。
见他睡着,陆瓒掀开帘子,压低声音,“进宝兄弟,你们暗卫是不是有一个叫攸浅的姑娘?她还活着吗?”
进宝白了他一眼,“还活着。”
陆瓒兴冲冲道:“你方便引荐吗?”
进宝瞪了他一眼,“不方便,你离她远一点。”
陆瓒:“……”
他只能把头缩回马车,等反应过来时,又把头探了出去,“你喜欢她呀?”
进宝没好气地又瞪了他一眼,不再跟他说话。
陆瓒自讨没趣,又钻回了车内。
马车走得平稳,天光逐渐黯淡下来,贺兰彧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外头时不时传来安营扎寨的声音,车内安安静静燃着碳火盆子,他翻了个身,等意识到什么时,陆瓒已经拿着一本书挡在他的脸前面。
他睁开眼,陆瓒正托腮望着马车外面,昏暗的火光晃动,映得侧脸通红,似是感受到腿上的动作,他才转过身来。
“你醒了?”
陆瓒声音低沉,活动了下有些酸麻的腿,扶着贺兰彧起身。
就在贺兰彧刚坐起来的瞬间,却见陆瓒身影迅速,扒着车窗边缘,直接跳了出去。
贺兰彧:?
跑这么快干嘛?他又不吃人。
等陆瓒离开,感官互换到他身上,他才知道陆瓒为什么突然跑这么快。
那家伙竟然……
贺兰彧起身下了马车,周围全是营帐和篝火,招财和进宝守着,不断有巡逻兵来回走动,远处锅灶上冒着热气,篝火上烤着鹿肉和饼子。
贺兰彧回营帐处理了这几日京城快马加鞭送过来的难以处理的折子,挨个批示,又给贺兰慧写了信笺嘱托。
待事情解决后,他伸了个懒腰,却听得外面一阵欢闹。
“怎么回事?”
招财道:“陆将军和彭将军比试武艺,他们正下注赌谁赢呢?”
“哦?”贺兰彧来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