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瓒此时外袍已经脱下搭在胳膊上,他慌乱地将中衣重新裹了裹,起身讪笑一声,“我看他曝尸荒野怪可怜的,便想脱了衣裳替他遮盖一二,虽然他生前是作恶多端的白莲教,但人已经死了,我这个人又比较善良。”
“善良?”贺兰彧唇角噙着冷意,步步逼近,看得陆瓒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后退一步,猝不及防被身后的尸体绊了一脚。
“那需要把这件中衣也脱下来吗?”
腕骨被人猛地攥紧,那双狐狸眼映入眼帘,贺兰彧仍在笑着,却带着几分阴冷,“你该不会是打算用这具尸体代替你,好让你假死离城吧?”
陆瓒快速眨眨眼,大脑飞速运转。
救命!他怎么知道的。
“臣、臣怎么会这么干呢?中衣是不小心扯开了带子,我马上就系好,殿下,你看更深露重的,不如早日回去休息?”
贺兰彧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陆瓒被他看得内心发毛,又格外心虚,根本不敢对上贺兰彧的眼神,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犯了事儿。
终于,贺兰彧的视线收回,轻笑一声,像是和解,“好,姑且信你。”
他手往旁边一伸,便有人递上一件银狐大氅,贺兰彧将大氅抖开披在陆瓒身上,又系上带子,捏了一把他的脸,又猛地攥住他的手腕,“跟我回去。”
陆瓒被强行拽了回去,他跟在贺兰彧后面,一步三回头,呜呜呜……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绝妙时机。
世间最令人痛恨的就是,明明有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他面前,而他却错过了。
啊!不对。
他突然想起,和他感官互换的攸攸姑娘是贺兰彧的暗卫。
陆瓒警铃大作。
该死,那解除互换前他该不会都跑不了吧?
回到县衙,四下无人。
贺兰彧用力一扯,陆瓒整个人摔到床上,贺兰彧双手撑着床面俯身去看他。
“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离开?”
银狐大氅铺满床榻,陆瓒活动了下被他攥得有些发疼的手腕,“好,怎么不好?殿下天威浩荡,仁慈荡九州。”
“我不想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贺兰彧已经抓着他的手,越收越紧,整张脸隐于暗处,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那也很好啦,你请我吃烤肉烤鱼,还纵容我胡来……”陆瓒越说越心虚,甚至对于自己[忘恩负义]想要逃跑的举动还有一丝丝的愧疚。
贺兰彧对他确实不错,赏了宅子,赐了锦缎,又命人千里迢迢接他的家人入京团聚享福,甚至他几番骚扰都没有降罪于他,顶多也就是把他赶出宫门而已。
如果他只单纯的是陆瓒的话,他真的不会想着走,他喜欢京城,但京城不是他这种前朝余孽该待的地方。
“那到底为什么非要走?”
“你对京城,或者说对我、对陛下,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可以说出来。”
“没有。”
“为什么?”
“我……对不起。”陆瓒小声道歉。
他不能拿九族的性命冒险。
黑暗中头顶传来一道嗤笑声。
随即贺兰彧终于松开了他,“直到离开献县前,不许离开我十步以内。”
陆瓒闷闷地“哦”了一声。
“哦什么?过来为本王宽衣。”
“啊?我?”陆瓒指指自己,“这不合适吧?”
“嗯?”贺兰彧侧身挑眉。
“我来了。”陆瓒干笑着膝行两步坐在床沿,手抓上了贺兰彧的腰带,解开玉扣,衣袍松散下来,他又去解旁边的带子。
贺兰彧敛眉垂眸瞧着那张漂亮的脸,忽然心头一动,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在陆瓒茫然地被迫抬头时,他又猛地松开偏过视线。
他有一万种可以强行留下陆瓒的办法。
他可以用陆家旧仆或者陆家全族的性命威胁,逼迫他留在京城。
他还可以罢免陆瓒的官职,调他入千牛卫,让他只能每日贴身跟在自己身边,哪里也去不了。
他甚至可以直接公开陆瓒的身份,用死尸替换,让世间再无陆羽,也无陆瓒,只有一个新的摄政王妃。
可是他不想那么做,陆瓒也不会愿意的,他不想去剪掉他的翅膀,束缚他的手脚。
他是名垂千古的少将军,民间赞誉的美陆郎,他的人生就应该是自由、洒脱、肆意妄为,他要嚣张地枪挑六将,还要风流地满楼红袖招。这才是陆羽,也是他心中的陆羽。
随着衣衫半褪,他上前半步,手臂圈过陆瓒将人搂进怀中抱了许久,最后又蹲下身和他平视,握着陆瓒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处。
“留下来好不好?”
他有自己的办法留下陆瓒。
陆瓒,吃软不吃硬。
陆瓒掌心温热柔软,稍一垂眼,就能瞧见那张美艳昳丽的脸正是楚楚可怜,眼尾微红,眸光潋滟,看得他心头猛跳,恨不得什么都答应他。
烛火旖旎,温香软玉,他逐渐有了一瞬间的失神,指尖拨开贺兰彧的碎发,心头乱跳不止。
“好。”
贺兰彧在勾引他。
可他明知贺兰彧在用美人计,还是会主动走进他的圈套。
贺兰彧仰头,红唇微启,在陆瓒唇上啄了一下,转瞬即逝,快到陆瓒反应过来时,贺兰彧已经起身准备走了。
“你……”陆瓒匆忙起身,小跑两步去拉他,正好牵住贺兰彧垂在身侧的手。
感受到那只手匆忙抓握,贺兰彧背对着他终于扬起一丝微笑,他侧身浅笑,“天色已晚,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