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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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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李常娥和李神医也搬来熬好的一大锅汤药,准备给疫区的百姓施药,周围围聚的官兵开始招呼他们。

“大家可以继续来领药了。”

“只要好好吃药,就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些解药虽然效果缓慢,但只要不再喝白莲教的毒粥,再加上钱元方等几位太医开始研制更有效用的解药,想必很快便能除去冬瘟。

彭来看着他掌心纱布不断渗透出来的血迹,有些不是滋味,“你何必呢?”

陆瓒无奈道:“他们现在身体不舒服,没有心情计较谁对谁错,只有这个办法可以用。”

彭来抿了抿唇,“我知道陆家军为什么会在民间声望那么高了。”

如果是他,既然劝说不听,那就随便他们吧,不想吃药就不吃药,愿意吃符纸就吃符纸,他才不会管得这么宽。

可陆瓒却是不惜割血入药,也想要来救他们。难怪民间一直流传神将军和陆家军的传说,甚至在他们死后还供奉神像香火。

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人劝。

“爹,快去吧。陆将军是好人,我亲眼看到周文斌后院埋着好多银子,都是朝廷发下来的,是被周文斌私藏了。”

“是啊,我相信陆将军,他也姓陆,或许他也是当初的陆家军呢,你总不能连神将军也不信了吧。”

终于有人跃跃欲试。

贺兰彧叫人帮他系上了襻膊,他则从李常娥手中接过药勺,又取了汤碗,亲自舀起一勺药,在里面加入一滴陆瓒的血。

“来。”他笑盈盈地将那碗药递给最前面的人,温柔和善,浑身散发着圣德的光辉。

身后陆瓒左手被裹成粽子,右手托腮,瞳仁中还倒映着贺兰彧的身影,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三千青丝垂落以玉簪挽起,额前碎发微微垂落,一身浓艳紫衣高贵冷艳,俯身递药碗时又宛若神仙俯瞰众生。

他真好看啊。

多看几眼,陆瓒觉得自己都能长寿几年。

突然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陆瓒一抬头就看到甘奉怒气冲冲地盯着他,双手环胸,“见色忘友,我也来献县了,你都不说来见我。”

陆瓒讪笑一声,上前拉过甘奉让他坐在自己旁边,“怎么会呢?你不是忙着处理白莲教叛党吗?我不好去打扰你,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

“那我呢?”彭来突然幽幽地凑过来,“我不是你最好的兄弟吗?以前的那些时光都喂狗了吗?”

陆瓒干巴巴道:“你也是……”

一个是前朝[旧爱],一个是今朝[新欢],他突然理解三绝恋话本子里的摄政王了。

两道视线死死盯着他,大有一副他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就不会放过他的姿态。

救命!

“额……咳咳……”陆瓒有些尴尬,他的视线在两个人面前来回移动,最后落在贺兰彧身上。

“哎呀,你看这天儿……真冷啊。”陆瓒凑过去,直接把手放在了贺兰彧的脸上,甚至呲牙一笑,“殿下,脸冷不冷?我帮你暖一暖。”

贺兰彧:“……”

陆瓒说着拇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贺兰彧的耳垂,指腹柔软细腻。

掌心火辣辣的疼痛逐渐转移回来,陆瓒也舒了一口气,他既然发现了可以转回自己感官的办法,就绝对不能再让攸攸姑娘替他挨疼了,顶多是缠着贺兰彧不要脸些而已,反正他向来脸皮厚。

甘奉:“啧。”

彭来:“呵。”

果然是见色忘友的家伙。

陆瓒的指腹还带着一层薄茧,拂过脸颊,一点异样的情绪萌发,贺兰彧唇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甚至余光望向彭来和甘奉时都多了一点点得意。

他早就看到了那边的闹剧,他也想知道陆瓒会选择谁,却没想到他竟是跑到了自己这里插科打诨。

“确实冷。”贺兰彧默认了身上挂了个围脖,继续施药。

对面那人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接过贺兰彧的药碗,朝贺兰彧微微一弯腰,顿时跑开了。

可等到第二个人时,那人脸上怒气未消散,却是在接过药碗的瞬间便朝着贺兰彧泼了过去。

温热漆黑的汤药顺着他的脸颊滚落,连那身漂亮的衣裳都沾了不少的汤汤水水打湿一片。

他离得太近,贺兰彧没有来得及躲闪,陆瓒也没反应过来,连他都被波及了不少。

霎那间,所有人都被吓住了,官兵刀剑出鞘,便是彭来和甘奉也握紧了兵器,脸色惨白,若是贺兰彧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便是九族的命都不够赔的。

“贺兰彧。”

陆瓒吓得连忙去看他的脸,幸好冬日寒冷,汤药凉得快,那张雪白的面颊没有泛起任何红色。

“快叫太医来。”陆瓒一边朝彭来喊着,一边拿帕子帮贺兰彧轻轻地擦了脸上的药渍,满面担忧,“疼不疼?”

贺兰彧倒是没觉察出什么,不过他还是难得见陆瓒这般紧张的神态,干脆敛眉垂眸,任由汤汁顺着碎发脸颊滚落,嗓音轻轻,神情委屈,“我没事。”

陆瓒更心疼了。

太医再次急匆匆赶来,也抹了一把脑门的汗,“不碍事,拿冰块敷一敷便好。”

彭来端来了冰块盆子,陆瓒用帕子裹了冰块给他敷脸,再看向泼药那人时眸色突然阴沉下来。

那人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似得,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袭击亲王,轻者当终身监禁,重者流放、死刑。拖下去,先打五十大板,再听发落。”陆瓒每说一个字,对方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等——”贺兰彧突然开口。

就当众人以为他要发怒,判个满门抄斩时,他却是又重新取了一只药碗,舀了汤药,递了过去,“权且记下板子,等病情养好再打吧,本王说过,献县的灾民,一个都不会漏下,全部都要治好。”

那人重新接过药碗,却是扑通一跪,朝着贺兰彧磕了几个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那药仰头尽数喝尽,这才被人带了下去。

经历了这一茬,后面的人被吓得自觉排成一队,连个大声说话的人都没了。贺兰彧轻轻抬手,刀剑尽数回鞘,而他则是又重新取了药碗,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似得,依旧亲自给他们盛好汤药。

陆瓒始终站在他身侧,重新提高了警惕,一双狼目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贺兰彧的人。

好在有前车之鉴,其余人再也没敢露出半点儿的不轨之心,贺兰彧手中一锅汤药很快见底,李常娥和招财又端来一锅新的药。

贺兰彧继续派药。

陆瓒余光不经意间瞥到贺兰彧身上,那袭紫衫被襻膊束起,露出一小截腕骨,他面上始终挂着和善的微笑,却从他的眼底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伪装。

有小孩端着药碗怯生生地跟他道谢,贺兰彧甚至还会蹲下身去摸摸小孩的头发,又摊开掌心,露出一颗包装完好的橘子糖。

“多谢殿下。”小孩取了那颗橘子糖,朝他笑笑。

贺兰彧同样莞尔。

那一瞬间,金光穿透云层,恰好照在贺兰彧身上,将他的发丝都照得发亮,陆瓒耳中乱糟糟的声音彻底消失,连带着贺兰彧的脸庞也逐渐模糊,万千世界,他只听得到自己心跳咚咚咚的乱奏声。

他好像也知道为什么如今的皇帝会姓贺兰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借助陆家军来吹捧先帝,字字句句并非虚言,据传当年贺兰家军队经过一座城,城中百姓被盗贼劫掠,是贺兰彧的大哥下令将军中的粮草分与了百姓,那座城才活下来。

前朝诸侯纷起,有劫掠百姓粮草的,可将自己粮草赠予百姓的,却独有贺兰一家。

如果当年不是各为其主,陆家也实不愿意跟贺兰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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