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跟上少将军。”
“少将军!”
“那个方向不是周县令……”
众人跟随着天空之上的少将军神像一路浩浩荡荡挤到了周文斌的家门口,此刻周文斌不在家,他的管家看见这么多人,顿时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快看!神像的身躯变小了,大家快跟进去!”
“可这是周县令的家里,我们不能私自闯入吧?”
人群中窃窃私语的,虽然他们平时供奉神将军,但毕竟神将军已经逝去,而周文斌是真实存在的,他们要是敢乱闯周文斌的家岂不是不要脑袋了?
不知是谁突然又喊了一声,“大家别怕,周县令很敬重神将军,他绝对不会怪罪大家。”
恰逢此时,又是一道滚雷劈落,直直落在了周文斌的后院,而在无人看到的角落,进宝躲在角落里,将那根引雷的风筝线用木棍重新卷了起来。
“天雷一直在劈周县令的后院,莫非是有什么东西?”
“少将军的神像要消失了!”
不断地有人煽风点火,不知是谁第一个冲了进去,身后的百姓一拥而上,直接挤开管家,涌进了后院,正好瞧见飘浮于半空中的神像化作一缕轻烟落于暖棚后面。
随后突然砰地一声,火光四起,那暖棚竟是当着众人的面被雷硬生生劈得炸开了。
随后一股清甜苦润的气息扑面而来,银白碎雪间嫩黄半开,周身浸染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漫天的金银花映入众人眼帘。
“怎么回事?”
“周县令的暖棚怎么突然炸了?”
周府的家丁也看傻眼了,他们所有人都站在走廊下,眼睁睁看看暖棚被天雷击中,而后突然炸开。
“少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金银花有问题吗?”
“当初开辟时我们也都帮忙翻过土的,这些药材都是给疫区的人治病用的。”
陆瓒混迹在人群中,来回游走,他从袖中摸出那粒银铤,趁人不注意扔到地上,一咕噜踢到暖棚边上,又故意踩了几脚,踩进泥土里。
陆瓒压着嗓子改变嗓音,“哎呀,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看去,果然见地面上一颗银光闪闪的银铤,被土壤掩埋着露出半个银角。
有人一个箭步冲上前将那块银铤捡了起来,拿袖子擦了擦,露出上面刻着的字迹,“这里怎么会有银子呢?好像还有字?”
寻常百姓用的银子大多都是碎银子,偶尔会有一些破旧的银铤,但像这种刻有字样的官银基本是不会流通的,尤其是献县这样的小地方,更不可能会有这样崭新的官银。
所有人面面相觑,纷纷去看那块官银。
陆瓒趁人不备,抬脚一绊,一人朝前扑去,陆瓒张开臂膀将他接住,“没事吧?”
“没事没事。”
那人回过神来,正欲骂人,突然弯腰蹲了下去,“这里还有一块银铤。”
他这般一喊,大家似乎都回过神似的,陆瓒见好戏终于达到了高潮,他站在一旁的空地前。
“诸位,我知道了,少将军一定是想提醒我们金银花下有金银,大家一起挖啊,有这些银子,我们就有救了。”
陆瓒说罢率先从旁边取了一把小铲子蹲在一旁开始挖土,众人见状也纷纷从旁边抄起了物件,开始往下挖,而随着土壤越挖越深,一块块银铤金铤被人挖了出来。
周府的家丁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这批人了,甚至他们也好奇地打量这片金银花地。
“你们干什么?”周文斌匆匆赶回,身后还站着周家的家丁、县衙的捕快,各个武装齐备。
等他看到周围放着的金铤银铤后,双目一瞪,险些被吓得翻晕过去。
“周县令,你要不解释一下这金银花下的官银是哪里来的?”陆瓒缓缓起身,带着不怀好意地微笑。
陆瓒开始大声嚷嚷,“诸位,这些都是官银,都是朝廷派来解救我们的官银,却被这狗官埋在金银花下据为己有,如果不是他,献县根本不会死这么多人。”
很快就有人附和出声,“周文斌,你这个狗官,私吞朝廷赈灾银,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文斌还在试图狡辩,“这……这些银铤为何在此,本官也不知道啊,或许是上苍显灵。”
“大家别听他胡说八道,少将军特意以天雷击之,就是想要警醒我们,是这个狗官贪污了赈灾银。”陆瓒一口一个狗官骂得极其舒坦,终于轮到他骂别人狗官了。
“大家继续挖,我倒要看看这个狗官到底贪污了多少银子!”
陆瓒指挥着大家继续往地下挖,这一挖陆瓒自己看着都心惊肉跳的,满满的一大片金银花下,全部都是以金银供养的,那么一大片的银子,少数要有几百万两。
“狗官!”
“揍他!”
众人越挖越气,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一拥而上,周文斌被按在地上,连官服都被扒了。
原先周府的家丁想要出手救人,一并被暴怒的百姓按在地上暴揍。而县衙的捕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朝天看去,只当没看见,甚至也偷摸踹了周文斌一脚。
陆瓒将那些银铤清点了一下,数目对不住帐,单是彭来送来的那批官银,就少了一大半。少的那部分银子去哪了?
*
而与此同时,白莲堂后山,数百教众将贺兰彧团团围住,招财持剑跟在他身边。
胡秋从众人身后走出,“哈哈哈……贺兰彧,你被包围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贺兰彧冷笑一声。
霎那间,声音悸动,白莲教徒身后又窜出来成百数千的士兵,金甲雄装,虎视眈眈,反将白莲教团团包围。
贺兰彧轻笑道:“现在,是谁被包围了呢?”
胡秋脸色一变,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他从袖中掏出两颗火雷弹,手指一夹,“你以为这些人就够了吗?此处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贺兰彧神色慵懒,“哦,那你扔吧,炸死我。”
“你……”胡秋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奇怪的理由,当场面升红温,这火雷弹威力巨大,非到万不得已,他不敢轻易用它。
“炸吧。”贺兰彧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胡秋表情狰狞,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你……我真扔了。”
“扔。”
随着贺兰彧一声令下,胡秋颤颤巍巍地举着那两枚火雷弹,用火折子点开,噼里啪啦的小火花冒出来瞬间他啪地朝贺兰彧扔过去,随后自己抱头蹲在了地上,用力地闭上眼睛。
那枚火雷弹在地上滚落半天,落在贺兰彧脚边,贺兰彧飞脚一踢,又踹回胡秋跟前,等他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绳子烧到末梢即将炸开的火雷弹。
“啊——”他大叫一声,眼睁睁看着烧完最后一点绳子,火雷弹还静悄悄地在他脚边停着,没有炸开,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面色一僵,很快反应过来,从袖中掏出一封烟信,砰地一声放到半空中,不信邪道:“不过是这两枚火雷弹出了问题罢了,但这样的火雷弹,我有一城。”
“哦?”
“你说的是这些吗?”
贺兰彧拍了拍手,人群中立马有千牛卫抬着好几口大箱子,箱子打开,里面全是一模一样的火雷弹,这些东西加起来几乎能把一座山夷为平地,难怪白莲教有恃无恐。连那些暗中安排使用火雷弹的人手都尽数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
胡秋脸色铁青,“怎么会在你手里?不可能,你怎么找到的?”
“一共十二箱火雷弹,都在这儿了,你要不再想想还有没有后手?没有的话,本王就要替献县的百姓揍你了。”
“等等——”
贺兰彧可不给他等等的时间,“你那一城的火雷弹,本王笑纳了。”
贺兰彧一袭浓艳紫衣宛如深秋牡丹,衣袍轻轻一掀,坐在藤木太师椅上,眼皮未抬,神色依旧是慵懒从容,手臂微抬,朝着对面虚空一指,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度。
“抓活的。”
彭来甘奉二人得令,朝他一抱拳,那些白莲教徒宛如落网的兔子,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又在拼命挣扎反抗。
贺兰彧单手托着脑袋,唇角泛起一抹冷意,瞧着眼前的乱子,就像是在棋局上一场早已注定胜负的博弈。
那位“一个想被招安的人”到底是谁呢?若不是他信中的火雷弹埋藏位置,他还真不敢孤身犯险,甚至会非常棘手。
彭来同白莲教打得火热,他第一次出京就差点丢了命,这会儿正是窝着一肚子的气,他本就是右金吾卫的将军,武功差不到哪去,这次更是恨不得一雪前耻。
天空飘下来些雪花,一把油纸伞撑起,贺兰彧抬起掌心接了两片雪花,瞧着它晶莹化作冷水。
“陆将军那里如何了?”贺兰彧声音懒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招财道:“他们已经捉了周文斌,正撺掇百姓往这里来。”
不多时,白莲教已经尽数被俘,有些吞毒自尽的,有些是临时加入的,此刻已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而钱元方在内的几名太医也终于得见天日。
“殿下!”钱元方几乎是老泪纵横,“老臣失察,中了奸计,还要劳烦殿下来救老臣。”
“臣等叩谢殿下救命之恩。”几名太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连自己身上的伤都顾不得,恨不得即刻就为贺兰彧卖命。
贺兰彧起身将他们扶了起来,面露悲恸,“诸卿为救献县身赴险境,不辞劳苦,受奸人毒害,本王实在痛心。”
贺兰彧安抚好几名太医,又命人抄了白莲堂,那张匾额咣当落地的瞬间,疫区不少还在病中的百姓纷纷探出头来。
原本就高热不散、烧得通红的脸,被冷风一吹,非但没有缓解的迹象,反而越发难受起来,灾民互相搀扶着,站在白莲堂前。
“你是什么人?”
“你为什么要抄白莲堂?”
“你抓了他们,那我们怎么办?”
彭来站在白莲堂前面,脚踩白莲堂的匾额,一身铠甲裹身,一字一句如惊雷般响遍全场,“诸位,白莲教欺骗了你们,他们是在白粥中下药,害得你们病重,又在水中加了解药欺骗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