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边放着两副碗筷,两只夜光杯,像是故意在等什么人似的,陆瓒毫不客气地将其中一副摆到自己面前。
“葡萄美酒夜光杯。”那位漂亮的新娘子将酒坛打开,先是倒进酒壶之中,再由酒壶倒进两只夜光杯中。
漆黑夜幕下荧光剔透的杯子带着点淡淡的绿光,紫红色的液体缓缓升起,漂亮可见。
陆瓒惊奇道:“先前我曾给朋友送过一套夜光杯,和你这套很像,果然漂亮。”
他把玩着夜光杯,眸中逐渐产生疑惑,这一套确实和他送给攸攸姑娘的夜光杯好像哦。
贺兰彧轻轻嗯了一声,眉眼含着笑意。这就是陆瓒送给他的那套。
“这是蔡尚送进宫的。”
“这样啊,那我确实是和他买的一家店铺。”陆瓒毫无怀疑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临了咂了咂舌,眼眸清亮,“好喝,葡萄酒也是他送你的吗?”
“是。”
贺兰彧笑眯眯地看着他,其实他有些期待陆瓒发现他的身份,他想看到这个人知道真相后的表情,却又不想让他这么快发现,所以又急于加以掩饰。
他会故意透露身份,比如这套夜光杯,比如他发间的兰花白玉簪,他想让陆瓒去发现、怀疑。
却又在他即将发现,产生好奇的瞬间,故意说些什么转移走他的注意力,不叫他这么快发现。
这种矛盾让贺兰彧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今日本王从听松茶轩过,听到里面在讲书。”
“讲的什么?”陆瓒的注意力已经落在眼前的椒香鱼肉上了,暗戳戳开始想着从哪里下口。
“他们说少将军对本王思慕情深,不惜施法夺舍。其实陆瓒的灵魂已经消失了,现在在你身体里的是少将军,他不惜以魂飞魄散,也要夺舍躯体,只为和本王厮守一生。”
陆瓒:“啊?”
这有点离谱了吧?
“是这样吗?少、将、军?”贺兰彧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三个字,笑眯眯地看着他。
陆瓒都懵了。
这种谣言到底是谁在乱传?
“怎么会呢?少将军已经被我送走了,我是陆瓒呀。”陆瓒讪笑一声。
等以后他要是被发现真实身份,他是不是就可以说其实是[陆羽]夺舍了[陆瓒]呢?虽然事情很诡异的真相了,但这也太诡异了吧。
“是吗?”贺兰彧斜眼轻笑,满脸不信,夜光杯抵在唇边,红色酒液将红唇染得殷红。
“坊间还有一种传闻,他们说少将军的灵魂和陆瓒的灵魂寄居在同一副身体里,时而争抢,有时候出来的是陆瓒,有时候出来的是少将军。”
陆瓒:“……”
更离谱了!!
到底什么样的脑子才能编出这种诡异的事?
陆瓒否认,“不可能,绝不可能。”
“可……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呢?或许晚上你睡着了,少将军的灵魂就会开始使用你的身体。”
陆瓒尝试想解释,但又无从解释,张了张嘴,最后干脆放弃了,“臣明天就带人平息谣言。”
陆瓒低头继续挑拣烤鱼上的刺,鱼肉入口,毫无味觉。
对面的贺兰彧猛地将杯中酒饮尽,好辣,辣椒放多了……
陆瓒面露疑惑,他的味觉呢?又传给攸攸姑娘了?
贺兰彧根本不敢乱动,眼看着陆瓒又夹了一筷子鱼肉,他也跟着夹了一块,在陆瓒入口的瞬间他也将鱼肉吃了进去。
鱼肉鲜美,辣椒鲜香。
果然不错!
陆瓒眼前一亮,他的味觉终于恢复了,紧接着他吃一口,贺兰彧也吃一口,他喝酒,贺兰彧也喝酒。陆瓒的笑容戛然而止,贺兰彧故意模仿他做什么?
陆瓒的筷子再次伸向烤鱼,贺兰彧的筷子也伸了过去,陆瓒顿了顿将筷子缩回,贺兰彧的筷子也缩回来。
陆瓒再次伸出筷子。
贺兰彧紧跟同步。
陆瓒:“殿下,您要干什么?”
贺兰彧淡淡道:“吃鱼。”
陆瓒狐疑地看着他,又夹了一筷子鱼,眼睁睁看着贺兰彧和他同步夹鱼入口。
陆瓒:“……”
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现在越发觉得贺兰彧行迹诡异了。
“我吃饱了。”陆瓒撂下筷子,擦了擦嘴。
“嗯。”贺兰彧也撂下筷子。
空气一瞬间凝滞,尴尬到陆瓒想开口告别,但现在就提出离开,有一种吃干抹净抬脚就走的嫌疑。
“我来收拾。”陆瓒张罗开始收拾桌面俩人吃剩的鱼骨头。
“不用,有人收拾。”贺兰彧高声朝门外喊了一句,“兴安。”
很快便见兴安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弯着腰进来,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将石桌面清理的干干净净,甚至还将屋内的奏折、笔墨都搬了出来。
贺兰彧看起奏折,陆瓒坐着无聊,谁料贺兰彧却递给他一本书,正是庙会那天贺兰彧拿一小块金子买回来的一王二将三绝恋第二部。
陆瓒狐疑地看着贺兰彧,他怎么突然允许自己看这种书了?
疑惑归疑惑,陆瓒还是很好奇接下来的故事的,他翻开一页,第二部依旧传承了第一部的风格,艳诗照旧,只是剧情大幅度变化。
书上写少将军见摄政王左右摇摆,独自黯然伤心,情急之下竟生了一场怪病,而摄政王也终于发现不对劲,原来死而复生的昔日爱人,竟然不是人,而是一只孤魂野鬼,其魂魄将散。
陆十八见摄政王日夜茶饭不思,于是恳求佛寺大师做法,拯救少将军的性命,然而佛寺的大师却讲:少将军孤魂离体久矣,只剩下两条路可走,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再寻一桩躯体。
而根据大师推测,最合适的躯体就是陆十八。
世间安得两全法,是昔日旧爱?还是今朝新欢?摄政王再次陷入了两难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