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金光殿前，贺兰靖手下押着一人，那人一身明黄龙袍，面如死灰，眼底青黑，双手被束缚在身后，瞧着半死不活的模样。
等他看到眼前人时，眸色终于亮了亮，“神将军，将军救朕。”
这道呼喊声在收到身侧一个男人一记白眼后，感受到威胁的虞后主终于闭上了嘴。
那人约莫二十六七的年纪，面容和贺兰彧有着五分相像，只是五官更加凌厉，气质也更多的是杀伐果断的铁血，他一只手掐着虞后主的脖子。
“我一直敬仰神将军威名，你的陛下都已经投降了，将军何必死战呢？”贺兰靖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他的手腕微微一用力，被掐着的虞后主瞬间传来一阵窒息感，吓得他连忙喊道：“将军，将军投降了吧。”
君劝臣降，实在滑稽。
贺兰靖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神将军，你瞧，这样的主子有什么效忠的必要呢？我若得将军，定以兄弟相称，愿和将军共享天下。”
陆统站在千军对面，身后除了破败的金光殿，再无一人，身上的铠甲已经蒙上一层血污，手中的长枪紧了又紧，一双威目死死盯着被俘的虞后主，眸色复杂。
“贺兰靖，我要和陛下单独谈谈。”
贺兰靖闻言，眉梢一挑，反手将虞后主往前一推，“好，我等着将军的答案，我那个弟弟可是很喜欢少将军，将军若是降我，两家结姻，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陆统拽住上前来的虞后主，将其拉入殿中，贺兰靖的部下道：“他们会不会……”
贺兰靖却是一摆手，“我相信神将军不会负我。”
天色已经昏暗，殿内漆黑。
陆统将虞后主扯进殿中，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见他没有受伤才舒了一口气，“陛下，金光殿下有一处密道可以出宫，除臣以外没有人知道，我们逃走长安，大不了占地称王，臣的二弟已经整兵，只要陛下往后励精图治，京城仍可徐徐图之。”
虞后主却是浑身颤抖，不断地摇着头，懦弱之相尽显，“不，朕……不，我，我不想去。神将军，朕知道你忠心，可贺兰靖已经攻下了京城，他答应朕，会封朕做公侯，在京城供养，富贵无忧，我们又何必……”
“陛下！”陆统打断了他的话，他看了许久，才终于在虞后主的眼神中确认了对方想要投降的决心。
一颗心如坠冰窟。
“陛下，祖宗基业，岂可丢复他人？若是来日去了地下，有何面目面对列祖列宗，臣又如何面对先帝？”
“可……可贺兰靖他们太厉害了，我们打不过的。”虞后主碎碎念着，“我们就留在京城，做一富家翁足矣，若是我们走了，朕的家眷怎么办？贺兰靖将朕的妃嫔全部关押起来，朕不能弃他们而去。”
“陛下……”陆统有些恨铁不成钢。即便是到了这穷途末路，他竟然还想着娇妻美妾。
他缓了一口气才继续耐着脾气劝解，“陛下重情重义，臣心甚慰，但贺兰靖奸诈，他不会留您性命的，就算是能苟活一时，寄人篱下，来日他也定会找旁的借口要您的命。”
“可是……”虞后主还在犹豫，“如果我们逃去长安，惹怒了贺兰靖，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陆统：“……”
“长安兵马雄壮，即便偏安一隅，我们也能存命，臣不会让您有事的。从前种种，臣相信陛下是受奸人蒙蔽，往后我们痛改前非，重治江山……”
此时殿外一阵吼声，有人出声开始催促。
虞后主神情越发不安起来，脚步踱来踱去，最终还是在陆统期待的目光中，做下决定。
“将军，我看、我们还是降了吧。贺兰靖他答应我不会杀我们的，我们不要再生事端了。”
陆统见他好说歹说，虞后主脑中想的还是投降一事，最终叹了口气。他大步向前，手指在一旁的柱子前按了几下，龙椅轰隆一声，露出一个地道来。
“陛下，走不走？”陆统匆忙去拉虞后主，然而那人却退后一躲，抄起一侧的烛台劈落而下，用来固定蜡烛的尖锐针刺朝着陆统心口而去，陆统闪身躲过，直刺肩头，顿时鲜血如注。
“你……”陆统看着他慌慌张张拿着烛台退缩的模样，实在不解，满脸困惑，“为什么？”
这样的武器为什么不向贺兰靖，反而向着自己的臣子？
“朕……”虞后主哆哆嗦嗦地往后退去，“是、是贺兰靖说如果你不愿意降，我就必须杀了你，否则他就要杀了我……啊……”
他脚步退着，突然撞到了身后的柱子，手中的烛台没拿稳，脱手抛出，他摔跌坐在地，烛台倒落，砸在他身上，针刺恰好扎入他的心口。
“陛下……”陆统瞪大了眼，吓得急忙上前去看，对方口中鲜血如涌，很快便没了声息。
陆统闭了闭眼，是天意吗？
他抬起手中的剑搭在脖间，双目一闭，一咬牙，正想殉国随君而去。
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光球，他的夫人、女儿、儿子都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如果他死了，他们怎么办……
他一生为国，那他的家人呢？
他的小女儿才七岁……
而这样的君王又真的值得他陪殉吗？
陆统睁开眼，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再看看肩头不断涌出的鲜血，双膝跪地磕了几个头，随后拖出殿上的尸体，梅开二度，将身上的铠甲换给他。
随后他拿起火折子点在尸体上，眼睁睁看着尸体烧得面目全非，又将虞后主的尸体挪到不易燃烧的地方，随后点燃四周帷幔，大火瞬间蔓延整个宫殿，他则顺着密道离去。
宫殿烧穿，外面的贺兰靖瞬间瞪大了眼，恨不得自己扑进去救人，却被侍卫死死拦着，“救火，快救火，神将军还在里面，快救他。”
不远处的贺兰彧还抱着陆羽的尸体呆坐，猛然瞧见金光殿火光四起，他站起身，“怎么回事？”
而陆羽抱着孩子正被贺兰氏的军队围堵，他单手持剑，白衣几乎化作血衣，身边横七竖八倒了一片，那个叫王禄的太监，心口正中一箭，已倒地不起，没了生息。
他急匆匆逃出宫殿，一缕黑烟从金光殿方向冒出，他心头猛地一咯噔，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父亲，父亲……”他又急忙往里冲去。
“少将军。”红瑛拉住他，浑身颤抖，“我们快走吧。”
说罢红瑛左看右看，也顾不得管陆羽，提着裙子拔腿就往出口里逃，没一会儿的功夫就钻进了枯草山坡里，不见了踪影。
老太医也颤颤巍巍逃离了皇宫，临走险些被绊倒。
“父亲……”陆羽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声音惊醒了怀中的孩子，啼哭声响起。
陆羽将他抱在怀里哄了哄，这孩子从生下来甚至一点奶水都没吃到。
突然耳边又是砰地一声，石子飞溅，陆羽将怀中婴儿护好，泪痕干涸在脸上，只见某处钻出来一个浑身狼狈的人。
“愣着干什么，快走啊。”陆统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身后被炸堵的密道，拉起陆羽就往外跑去。
“我还以为……”
陆统朝他脑袋拍了一下，“臭小子，以为你爹死了？”
“虞朝的大将军死了，你爹还活着。”陆统回首望了望皇宫的方向。
宫门外早就有接应的人，本来是要带虞后主去长安的，现在皇帝死了，虞朝没了，一切也算是尘埃落定，他们也不用去长安了。
陆羽坐在马车里惊魂未定，襁褓中的婴儿被陆统抱着，陆羽撕下衣服上的布条给陆统的伤口撒了药粉包扎好。
“这是怎么伤的？”陆羽瞧着那尖锐却深不见底的伤洞，刀剑不可能有这样的伤口。
“陛下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