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还是抓到你了。
贺兰彧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仰脖一饮而尽,眸中幽意尽显,“冬日寒冷,兴安,带陆将军下去换一身衣裳。”
“是,陆将军请吧。”
陆瓒朝贺兰彧一拱手,跟着兴安下去换衣裳了。
酒盅一直放在热水中浸泡温着,入口温热,便是进了胃里也是带着暖意。
原来是这样——
那场天雷,他和陆瓒感官互换,而当他触碰到陆瓒皮肤时,他们的感官互换就会短暂性的换回来。
难怪他之前掐陆瓒脸颊时,自己的脸上没有被掐的感觉;难怪那日陆瓒压在他身上时触感又真实返回。也正因此,他才被误导陆瓒不是陆羽。
贺兰彧眸光幽幽地盯着陆瓒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直至人影消失在视野中仍未回神。
陆瓒被引到某间宫殿,兴安取来了贺兰彧的衣裳给他换下。
殿内只燃着一处烛火,室内昏暗,陆瓒脱了外袍,又扯下腰间的系带,忽明忽灭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随着上衣脱落坠地,肩背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陆瓒捡了旁边叠好的雪青衣衫,正要穿衣,忽然眸光一动,松开那件衣裳,足尖在地面碾过,身形朝着屏风掠去。
“谁?”
烛火被带起的风吹得摇摇欲坠,险些灭掉,下一瞬,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绕过屏风,腕骨翻转,指尖即将掐住那人的咽喉。
待烛火照在那人脸上时,陆瓒一惊,猛地将手收回,但身体已经近在咫尺,放大的俊脸映入瞳孔,“殿下?”
贺兰彧眸光幽暗,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在陆瓒想要后退之际一只手反攥住他的腕骨,脚步逐渐逼近,唇角笑容看着有些渗人。
陆瓒喉结滚了滚,神色多了几分慌乱,贺兰彧要做什么?脚步不由得被他逼退,一直到靠上身后的桌沿,退无可退。
那人还在逼近。
陆瓒身体下意识后仰,手指抓在了那件还没来得及穿上的雪青色的衣衫,“你、你要做什么?”
贺兰彧单手撑在桌面,一双寒潭似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突然腰间附上来一双冰凉的手指,陆瓒身体一个激灵,下意识伸手去拦,却因为被人牵制着腕骨而不能动弹。
陆瓒第一次意识到贺兰彧的身量好像比他稍微高一点点,再加上他腰身后陷,贺兰彧俯视看来,四目相对的那刻,压迫感十足,让他有些想逃,却又双腿灌铅似得难以挪动。
贺兰彧忽然薄唇轻启,念出来的东西却叫陆瓒头皮发麻,“廿二佳人腰如酥……本王突然觉得此诗甚合。”
那双冰凉的手指虎口在他腰间捏了捏,随后游走在腰背处,甚至故意在他裤子边缘摸了几下。
贺兰彧一向脸皮薄,稍微一逗就勃然大怒,今日怎么一反常态?陆瓒表情古怪起来,“你吃醉酒了?”
贺兰彧手指摩挲了几次都没在他腰后摸到什么覆盖之物,而透过烛火他也清清楚楚看到那片光洁的腰背上没有任何红色的胎记。
窗外轻柔和缓的风忽而吹得又猛烈了些,幡旗乱飞,烛火晃动,交错光影下是一双同样明亮的眼睛,一如多年前那个心猿意马的山洞。
贺兰彧忽然笑了。
陆瓒狐疑地看着他,趁他失神之际,抓上旁边的衣袍迅速披在身上,系好腰带,等他做好这一切,再抬头时,却见贺兰彧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
陆瓒喉中一梗,脚步后退,恰好此时烛火幽幽被风吹灭,空气间静得吓人,他呼吸一滞,又退了三步,手指扶上屏风,竟是一扭头跑了。
他走后,贺兰彧再次笑出了声。
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他眼皮子下,他又怎么会认不出来呢?分明是一样的肆意轻狂,又是一样的胡作非为。
多年前陆羽敢在万军阵前说出娶他为小妾的狂言,今朝陆瓒就敢在大殿当众剖白说心仪他。
回到酒席间,陆瓒正惶惶不安地饮酒压惊,抬眼间贺兰彧又缓步走来,面色温和,眉眼间笑意深邃,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得。
刹那间,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眼神,贺兰彧朝这边看了过来,四目交汇时,陆瓒急忙垂下头摆弄桌前的酒杯。
腰间似乎还残留着贺兰彧的温度,果然只有贺兰彧触碰到他的皮肤时,他的触感会变成自己的。
思及此,陆瓒又开始在腿上写字。
[攸攸姑娘]
[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有一个人]
[我触碰到他时感官回归]
只不过,那位攸攸姑娘似乎是睡了,并未理睬陆瓒。
“陆瓒。”贺兰彧突然出声。
“在。”陆瓒猛地回神。
“国有国法,你今日迟到,该扣的月俸本王没办法还你,不过你毕竟是被本王所累,本王从私库里取些银子补偿给你如何?”
贺兰彧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银子,平平整整地竖在半空中,上面五十两的字样让陆瓒顿时眼前一亮。
“真的吗?”这可比他的一个月月俸还多。
贺兰彧挑眉一笑,又拍了拍他旁边的坐垫,“过来,坐在本王身边。”
陆瓒提着酒壶,早忘了方才那双阴涔涔的眸子,美滋滋地坐在贺兰彧身侧,将那张银票看了又看,最后收入袖中。
回头他拿着这张银票换成碎银子,等他假死回家时,路上就不至于贫瘠捉襟了。
贺兰彧眼底始终含着笑意,甚至斟了杯酒,抬杯示意,陆瓒连忙举杯和他相碰,随后一饮而尽。
贺兰彧见他酒杯空了,再次帮他满上。陆瓒对上那双笑眼,一咬牙再次一饮而尽。
贺兰彧继续倒酒。
陆瓒再喝。
贺兰彧继续倒。
陆瓒:“……”
贺兰彧是不是因为那五十两存心报复?不过就算把他灌醉,他也不会归还银票的。
陆瓒心里也憋着一股劲,贺兰彧倒一杯他就喝一杯,反正宫中御赐的好酒他多喝些也不算亏。而且明日他休沐,就算是起得晚了,也无所谓。
终于,晚宴散尽,陆瓒也终于一头栽倒下去,在他要磕到桌前时,一条手臂环住了他,贺兰彧帮他调整了个姿势靠在自己肩上,他低眉笑笑,视线扫过陆康等人。
“陆将军喝醉了,今夜便留宿宫中,你们早些回去吧,想吃什么的尽管告诉兴安,都可带回去。”
“是。”陆康拱手道谢。
等殿内无人,杯盘狼藉,肩上的人早已醉酒昏昏睡去,贺兰彧揽过他的腰身,将人打横抱起,往内殿走去。
怀中人似是做梦,呓语几句,安稳地躺在床上打了个滚沉沉睡去,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颊生红晕,薄唇因饮酒被浸染着宛若春水桃花。他睡得深沉,浑然不觉周遭的险境。
贺兰彧就坐在床榻前,指尖拂过青年的面颊轮廓,见榻上的人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他的动作又大胆放肆了许多,指腹一点点游走描过他的鼻梁、眉眼,最后落在眼尾下的那颗风情万种的小痣。
他陡然轻笑出声,“少将军,原来你的面具下是这样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