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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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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冬风呼啸而过。

不知何时又下起小雪来。

一缕风过,摇曳的烛火啪地熄灭,漆黑一片的宫殿,只余轻微的呼吸声彼此交错。

贺兰彧看了很久,好像要将这张脸彻底刻在脑海中。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又拿起棉被下的那只手握在掌心,手背薄皮下青筋若隐若现,不似养在锦缎里的美玉,而是经历过风霜刀剑的坚韧沉稳。

贺兰彧闭上眼睛,指腹轻轻拂过,一如茶馆那日他故意拿玉容膏涂抹时的那只手,常年习武握枪的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摸上去有些涩意,却又紧实。

“陆羽,为什么骗我?”

他起身走到一旁的匣子前,又取出那罐玉容膏,挖出来一点,细细地涂抹在陆瓒的手背、指背,还有掌心的薄茧上。

“陆羽,你最终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是拿下南郡十城的陆羽。

也是夺回陇西九郡的陆瓒。

他眸光幽幽,反牵过那只手嵌入指缝,与他十指紧扣。掌心相贴的瞬间,贺兰彧指尖微微用力,似是怕将人捏醒了,却又担心松手分毫反叫人又如七年前般跑了。

“陆羽,你说要娶我的。”

“负心的人是要遭雷劈的。”

贺兰彧唇角泛起一抹冷硬的笑,视线落在轻抿的薄唇上,再也没忍住俯下身来,在陆瓒唇上落下蜻蜓一吻,稍纵即逝。

柔软的温润似乎还残留在唇角间,他又盯着陆瓒看了许久,见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终于又俯身彻底贴住了陆瓒的唇瓣,就像他一直以来想的那样肆意妄为地亲吻、啃咬、吸吮、蹂躏……直至睡梦中的人唇瓣已经是破败红肿不堪,陆瓒终于皱了皱眉般呓语几声。

贺兰彧这才放过他,起身脱了外袍,合衣躺在陆瓒身侧,双臂环住了他,一如多年前那个风雪夜的山洞。

贺兰彧缓缓闭上眼睛,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耳边是均匀的呼吸声,躁动不安的情绪此刻终于归于平静。

[你可以抱着我,在我身上取暖。]

[你躲什么?你早晚是我的,等我父亲活捉了你兄长,我就让他把你许给我。]

[我父亲不会输,就算是输了,有死而已,你要给我守寡的。]

陆瓒自幼习武,气血滚烫,即便是凄寒冬夜,抱着他睡,就像是多了一个火炉,贺兰彧蜷缩成一团,将脸埋在青年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逐渐进入梦乡。

贺兰彧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陆瓒也难得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有一条狐狸在他身上乱咬,怎么也反抗不过,后来又勒着他的脖子,将他全身缠绕,还在他怀里乱拱。

陆瓒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环顾四周,博山炉内燃着上好的香料,他猛地惊醒,他怎么又睡在宫里了?这好像还是贺兰彧的寝殿?

联想到先前贺兰彧鬼鬼祟祟的动作,该不会贺兰彧是故意给他灌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完整无痕,腰带打结的位置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急忙扯开衣裳侧着身子看了看后腰处的假皮肤,依旧完完整整地覆盖在他的红色胎记上,没有任何的缺角。

嘶——

嘴好疼。

他舔了舔嘴唇,有些破皮,难道是昨晚做噩梦自己把自己咬破了?

他顾不上多加探索,起身匆匆穿上鞋子,刚抬脚出了殿门,兴安迎面进来,脸上还堆着笑。

“陆将军,您醒了?”

“殿下特意嘱托我,说您昨夜喝了酒,担心您头疼,特赐了解酒汤。”

解酒汤……

陆瓒陷入了某个不好的回忆。

贺兰彧应该不至于毒死他吧?陆瓒端过解酒汤,一饮而尽。

“殿下说您今日休沐,不急着回去,膳食已经备好了。”兴安拍拍手,身后宫女太监鱼贯而入,端着早膳进来。

“他呢?”

“殿下说要去提审白莲教的逆贼,这会儿已经出宫了。”

陆瓒:“……”

草!这不完蛋了吗?

“我不饿,我要出宫。”陆瓒说着也顾不上兴安阻拦,胡乱擦了脸,顺手从路过的宫女端盘上拿了俩热乎的馒头,一边啃,一边往外跑。

老天爷!

大早上的,他提审白莲教做什么?老天保佑那些乱贼可千万别说什么陆家军的事。

陆瓒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踏进左金吾卫官署,他顾不上来人跟他搭话,又是一路小跑,跑过祠堂时,香气传来,他又倒退两步,钻进去顺手将他爹供桌前刚奉上去的肘子端走了。

白莲教的反贼还关押在左金吾卫的官署,重兵看守,地牢昏暗无光,刚一进去便蔓延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儿。

陆瓒蹲在门口两三口将手里的馒头和肘子吃完才敢进去。

“陆将军。”千牛卫的守卫洪武抱拳拦住他的去路。

陆瓒笑笑,擦了擦嘴角的馒头屑,“我来帮殿下一同审问。”

“这……”洪武面露难色。

恰在此时,里头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让他进来。”

贺兰彧既然发话,陆瓒很顺利地便进了地牢深处,贺兰彧又穿着一身绯色长袍,衣领处镶着一圈白色狐狸毛,斜倚在太师椅前,把玩着手中的珊瑚珠串,贵气凌然,漂亮万分,倒和这阴暗的地牢格格不入。

贺兰彧斜眼瞧了他一声,淡淡嗯了一声,“今日不是休沐吗?不好好在家歇着,来做什么?”

陆瓒讪笑一声,“臣不喜欢休沐,臣想时刻待在殿下身侧。”

贺兰彧把玩珠串的手指一顿,唇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陆瓒识趣地站在他身侧。

下首用铁链锁着一个人,正是那日被陆瓒用夜光粉追踪的年轻人。

“李凌,你本是献县人士,又曾为官府小吏,好好的官身不要,为何非要做了反贼?”

李凌便是那个年轻人。

“呸!你们贺兰家才是反贼,谋逆上位,反正我今天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要是眨一下眼,我跟你姓。”

贺兰彧倒也不恼,身子懒懒地往后一倚,“我是反贼,那你是什么?你不过是一个前朝小吏,先帝继位后仍保留尔等官职,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李凌怒道:“你何曾对得起我们?献县雪灾冬瘟,朝廷不管不顾,死了多少人?”

贺兰彧对上他的视线,眸色深沉,“朝廷曾拨下银两粮食,你们的县令周文斌也上折说疫情已经控制住了,怎么还会死那么多人?”

“呸!我们根本没有见到什么粮食和银子,周县令上书几次救援都石沉大海,我们连一粒米、一个铜板都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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