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好今日可以携带家眷的,他们都是臣的家眷,不久前才和臣歃血为盟,结拜为兄弟姐妹。”
贺兰彧额前青筋凸凸直跳,“什么时候结拜的?”
陆瓒默默吐出来两个字,“半个时辰前。”
贺兰彧扯了扯嘴角。
好一个“不久前”。
“罢了,开宴吧,宫里还不缺这些口粮。”
贺兰彧摆摆手,又嘱托兴安给那十个人的桌案上了同等分例的酒菜,没有差别对待。
“谢殿下隆恩。”陆瓒起身回了座位,悄悄给身后的陆康挑了下眉,陆康只好无奈地笑笑,开始剥桌上的螃蟹。
“前番左金吾卫剿灭白莲教的青龙堂据点,实乃祛除本王心腹大患,当为大功一件,又逢冬至佳节,当共饮此杯。”
贺兰彧举杯,在一片举杯相应间掩袖饮尽。酒杯落下间,他余光瞥去,陆瓒带来的那些人可谓是八仙过海,有的往袖子里塞点心,有的拿油纸包裹住一只鸡,塞进布袋里。
“尔等父兄皆是朝中重臣,更有甚者,曾跟随先帝立下赫赫战功,你们年岁尚轻,我大周朝廷初定,也正是用人之际,往后也当承继父兄之志,自我勉励,护卫京城。”
众人齐声,“谨遵殿下教诲。”
有个更明目张胆的,直接将一盘子点心塞进了他带来的食盒里,最后将食盒盖好藏在桌子底下,做贼心虚,却又毫不客气。
“陆瓒!”贺兰彧额前青筋直跳,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臣在。”陆瓒起身抱拳。
“叫你的兄弟姐妹歇歇吧,想吃什么,想带什么,都同兴安去说,本王叫御膳房都给你装回去。”
不要再[偷偷摸摸]打包了!
他会觉得他的皇宫是什么暴发户家里的流水席。
陆瓒回首,身后众人心虚地垂下头,他呲牙一笑,“多谢殿下。”
殿外鱼贯而入数十舞姬,随着乐声翩翩而起,腰身旋转,五彩衣帛在空中碰撞汇聚成花。
众人纷纷看起歌舞,这些纨绔子弟平日里好饮酒作乐,什么样的歌舞没见过,但今日不同,这儿可是皇宫!甚至于他们父亲都不一定见识过的东西,他们见识到了。
陆康猫着腰将一碗剥好的螃蟹端给陆瓒,又将他桌上的螃蟹端走,继续剥螃蟹。
贺兰彧余光瞥见,冷笑一声。
吃个螃蟹还要人剥,自己没手吗?
“陆瓒。”贺兰彧突然出声。
“上前来。”
等陆瓒站在他身侧,贺兰彧指背扣了扣桌面,视线却是仍落在席间的舞女身上,“坐下,剥螃蟹。”
陆瓒:?
他瞅了瞅自己桌前的一小碗螃蟹肉,贺兰彧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本王原还想着把你扣的月俸还你……”
陆瓒眼前一亮,迅速抓起一块掌心大的螃蟹,开始拆卸螃蟹腿,“臣最喜欢剥螃蟹啦。”
“殿下打算什么时候还我的月俸?”
贺兰彧冷笑一声,没接他的话,反而是看向席间的甘奉,“甘奉,上次本王给你的书可看完了?”
甘奉突然被点名,猛地起身,“回殿下,都看完了。”
“哦?那本王回头可要考你的学问的。”
甘奉拍着胸脯,一笑便露出两颗小虎牙,“殿下随便问。”
贺兰彧莞尔,“那今日既然进宫来了,走时便再给你带上几本新书,拿回去好生研读。”
甘奉笑笑,语气坚定,“是。”
贺兰彧的视线又看向管济,“管济。”
管济没想到还有他的事,连忙行礼道:“臣在。”
“今日朝会,本王听到管尚书似有咳嗽,可是染了风寒?”
“是啊,家父最近常头疼脑热的。”管济挠挠头,没想到摄政王居然还关心他父亲的病情。
“前些日子陛下也是头疼脑热,偶有咳嗽,太医院的李太医治疗此症很有一手,明日朕叫他往管府走一趟。”
管济一喜,“多谢殿下。”
“韩龙……”
贺兰彧将在座的二十人个人全部慰问了一番,每个人脸上都是受宠若惊的表情,没想到摄政王竟然记得他们的名字。
他眉眼温和,气质清峻,做尽了礼贤下士的仁义,乌黑的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笑意却深不见底,漂亮的皮囊下是藏着不知道多少沟壑的城府。
陆瓒撇撇嘴,这狐狸在外面装得衣冠楚楚,温文尔雅,偏生在他面前张牙舞爪,脾气大得很。
贺兰彧将所有人挨个问话,视线这才又回到陆瓒身上,碗中的蟹肉被他剥的稀碎,他有些嫌弃地将螃蟹舀起入口。
“那月俸……”陆瓒试探性地问道。
贺兰彧不说话。
陆瓒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
宴席正开展到高.潮,那些纨绔子弟起初还很谨慎,生怕祸从口出,但渐渐的,耳中丝乐声声,又在酒精作用下,脑中逐渐混沌,本性开始暴露,将这宫殿当成了他们的左金吾卫,开始走街串巷似的找同伴喝酒。
陆瓒好不容易从贺兰彧身边溜走,凳子还没坐热,又被管济拽起,非要拉着他喝酒,说话间另外几个也围了上来。
陆瓒被簇拥在人群之间,酒杯再未空过。
烛火明灭间,贺兰彧单手托腮,笑盈盈地瞧着他众星捧月般立于眼前,恍惚间似乎又瞧见了那个篝火夜下的陆羽。
“我喝不动了。”
“你们少灌我的酒。”陆瓒摆摆手。
“陆将军,没有你,哪有我们几个的今天?”
“就是啊,我爹还说改天要请你来我家吃饭呢?”
陆瓒仓促间又饮下一杯酒。
众人劝酒,陆瓒招架不住,不知是谁手中酒盏突然没拿稳,酒液倾洒,泼向陆瓒,胸口的衣裳瞬间湿了一片。
“将军……”陆康见状急忙掏出绢帕来给他擦拭。
坐在首位的贺兰彧顿觉一股暖流自胸口扩散,下意识用力捏扁了手中的金制酒盏,杯中的酒液撒了一地,阴沉的眸子终于锁定那人。
他唇角勾出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