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瓒道：“我不该醒着吗？”

这会儿天色尚早，还不到他睡觉的时辰，他只是躺在床上想事情，谁料贺兰彧居然夜袭，还跑过来脱他衣裳！

贺兰彧轻咳一声。

陆瓒顿时松开了他的手腕，只是那腕骨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他掌心，到底为什么一碰到贺兰彧就能恢复正常？

难道贺兰彧就是[解药]？他有些兴奋，几乎想尽快将这个好消息和攸攸姑娘分享。没准他和攸攸姑娘同时触碰到贺兰彧就能恢复正常了。

贺兰彧冷哼一声，“本王是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

“那……”陆瓒低头一看，他的腰带被人解开，这会儿衣襟松松散散地挂着，白色寝衣下，胸膛若隐若现，他急忙拢了拢衣衫。

“本王今日忽然翻到西北军的折子，说是你先前受过不少伤，本王想来看看你。”

“哦？”陆瓒不信。

所以到底为什么深夜过来扒他衣裳。

“你爱信不信。”贺兰彧没能达成想法，气得又在陆瓒腰间掐了一把，扬长而去。

陆瓒捂着腰：“……”

有病啊！

大晚上过来就为掐他一下？

半个时辰后，殿门处又鬼鬼祟祟地进来一个人，陆瓒翻身坐在床上，不解道：“您到底要做什么？”

贺兰彧被人发现，丝滑地转身掀开博山炉的盖子，倒进去一把香料，“这是外邦进贡的安神香，本王担心你睡不好。”

安神香缓缓燃起，贺兰彧猛吸一口，味道没错，他就不信迷不晕陆瓒。

陆瓒盘腿坐在床上，单手托着脑袋，只觉得莫名其妙。眼皮有些沉重，但他又担心贺兰彧搞事情，以至于根本不敢睡。

又过了半个时辰，贺兰彧鬼鬼祟祟一进来，正好对上陆瓒清亮的双目，他一咬牙，又给博山炉加了一大把香料。

俩人熬鹰似得，谁也谁没熬住谁。天亮时分，纷纷睡去。

贺兰彧误了早朝。

陆瓒误了上值点卯。

*

“听说了吗？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摄政王执掌朝政四年，第一次晚起误了早朝。”

“我听说昨夜陆瓒将军又是在宫里睡的，摄政王整整往他殿里跑了八次。”

“今早我瞧见陆瓒将军点卯也迟了，还被罚了月俸呢，啧啧啧……”

*

此时的陆瓒坐在官署里，眼底青黑，眼皮沉重，一副没睡好的模样，外加生无可恋，一行清泪划过脸颊。

甘奉见状问道：“你怎么了？摄政王欺负你了？怎么哭成这样。”

陆瓒面无表情，双目空洞，“我苦心操劳一个月，好不容易熬到发月俸的日子，今日迟到，扣了我一个月的月俸。”

“你知道这对于一个快揭不开锅的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下个月我就要去街上讨饭吃了。”

贺兰彧到底要干什么？！

昨夜他被留宿宫中就很奇怪了，贺兰彧还往他殿里跑了八次！

每一次进来，都要往香炉里加一大把的香料，导致他根本不敢睡，甚至都没敢去闻一闻那香料是什么东西，但觉得不是正经东西。

直到天快亮时，贺兰彧最后加了一把香料，殿内香烟弥漫，俩人谁也没忍住，一头栽倒睡过去了。

要不是太监兴安把他们叫起来，他真的会一觉睡醒到黄昏，若是误了整天的活儿，莫说罚三个月的俸禄，恐怕还得给他打上几十个板子以儆效尤。

“甘奉，你能不能去把陆羽的贡品偷来给我吃，我好饿。”

管济严防他进入祠堂，甚至还在门口立了个牌子[陆瓒和狗不得入内]，他只要靠近十步之内，就会被赶走。

甘奉忙不迭地从他的抽屉里翻出来一堆糕点、橘子、梨等各种各样的小零嘴。

陆瓒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堆起的零嘴小山，往嘴里塞了块绿豆糕，“你发财了吗？”

“对呀，刚发的月俸。”甘奉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毫不客气地戳刀子。

陆瓒突然痛哭流涕。

他可怜的月俸，他任职一个月，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他的月俸，就这样胎死腹中了。

“你说我出去卖艺，胸口碎大石，有人看吗？走钢索，顶碗，喷火，我也会。”

“我的月俸啊……你死的好惨……”陆瓒把桌子拍得啪啪响。

“别嚎了，隔着三道门都能听见你的声儿，谁叫你误了时辰。”陈鼎一进来就见陆瓒左手一口绿豆糕，右手一口糖酥酪。

“又不是我想的，都怪……”陆瓒口中的那个名字随着绿豆糕咽了下去。

陈鼎忍俊不禁，“刚才兴安公公传摄政王口谕，今夜宫中设宴，为左金吾卫剿灭白莲教青龙堂庆功，可携家眷。至少你今晚不会饿死了。”

陆瓒眼前一亮，“可携家眷？”

陈鼎点点头。

陆瓒又问：“最多能带几人？”

陈鼎道：“没说。”

“太好了。”陆瓒眼底跳过一缕光芒。

陈鼎和甘奉对视一眼，顿时生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陈鼎不喜欢热闹，婉拒了入宫的事，早早回去陪夫人孩子了，甘奉和其他连同剿匪的二十人按照旨意，该带家眷带家眷，没家眷的就自己来。

皇宫大殿容不得太多的人，其他跟随陆瓒剿匪的一千人马，虽然没有获得入宫的资格，但贺兰彧也赐下了酒肉和铜钱，叫他们自己聚一聚。

这次虽然不及西北军还朝那日盛大，但算得上是家宴级别的，殿内烛火辉煌，梁柱上蟠绕的金龙映着暖光，威严不可逼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