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奉等人一早就到了,其中有些官员子弟,虽然父兄做着大官,但平日里玩世不恭,左金吾卫也不受重用,还是头一次进宫来。
管济瞧着眼前的金碧辉煌,手指拂过盘柱金龙,“今儿我进宫赴宴,临走前我爹还好生叮嘱,叫我千万要少说多看,时刻注意言行。”
甘奉环顾四周,瞧了半天也没看见陆瓒,“伯玉呢?他还没来吗?”
眼看着马上到点,摄政王就要来了,陆瓒却还没露面,甘奉不免有些着急,“我出去找找。”
而此时的陆瓒驾着马车刚到宫门口,车内男女老少坐着拥挤,陆瓒放下马鞭从车上跳下来,身后陆康、沉鱼落雁四姐妹等一行人也跟着下车。
除了那位派去找他爹的元宝,陆家剩下的人都在这儿了。
“今晚我们的目标就是吃不了兜着走。食盒准备好了吗?”
陆瓒一声令下,有个鬼头鬼脑的小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提着两个大食盒嬉皮笑脸地拎在胸前,“放心吧,大公子,明儿热一热又是一天的伙食。”
“好!今晚大家敞开了吃,吃饱这顿,谁知道还有没有下顿。”陆瓒叉腰站在前面。
“进了宫,不要乱跑,有事大公子给你们做主,一定要吃饱,一定要吃好!想吃什么跟那群御膳房的人说,叫他们给做。”
“是!”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光。
陆康瞧着这群气势汹汹的人,不免有些好笑,他叹了口气,“我们真的要都进宫吗?”
陆瓒反口一问,“不然呢?我的俸禄没了,家里粮食见底,不到皇宫要饭,明天就得去街上要饭。”
陆康:“……”
虽然家里确实没有多少余粮了,但还不至于到街上要饭的地步,再不济他们还有彭世子的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在。
不过他瞧了瞧陆瓒这义愤填膺的模样,倒也随他去了。他盼星星盼月亮等着发月俸,眼看着到了发月俸的日子,一次迟到,扣了个底朝天,自然内心不平。
“走!”陆瓒一招手,身后十个人齐刷刷跟着他往宫门口走去。
不出意外的被拦住了。
“陆将军,您这是……”守门的同为十六卫的监门卫,瞧着陆瓒身后浩浩荡荡的人扯了扯嘴角。
“摄政王邀请我来赴宴,这都是我的家眷。”
“啊?”那人一愣,视线落在身后那一帮人身上,那个鬼头鬼脑的小子特意还把食盒往后藏了藏,但根本藏不住。
“您就别逗小的了。”
“谁逗你了?”陆瓒随手将陆康拉过来,“这是我义兄,刚结拜的。”
随后又指了指沉鱼四姐妹“义姐义妹”,指尖略过厨娘孙大娘“义婶”,再落到耿护院身上“义叔”,最后落在后面两个小子身上“义弟”。
“他们怎么不算是家眷了?结拜的不能算家眷吗?哪条律法规定结拜的不是家眷了?”陆瓒气势汹汹地逼问,到底凭什么扣他一个月的月俸!
“这……”那人无奈,脑门都生了一层薄汗,他将手中长矛一收,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您请进。”
他自然是得罪不起陆瓒的,本身就是金吾卫的将军,万一哪天人家又摇身一变,做了摄政王妃,更是开罪不起。
陆瓒带着那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宫,像是土匪进村。
这些人自然是从未进过宫的,一双双眼睛到处乱看,看到得意的地方还要招呼别人一块看,陆瓒还很不客气地给他们介绍某个殿宇,住过什么人,又发生过什么趣事。
“前朝后主的妃子跟人偷情,就是在这儿被发现的。”
“咦~”
“当年贺兰氏的先帝就是从这条道上杀进来的。”
“哦~”
“这个花园底下埋着好多宫女太监的尸体。”
“嘶~”
“那个是当年我爹自焚的宫殿,还没修好呢。”
“啊?”
紫宸殿内,甘奉等人刚要出去找,就瞧见陆土匪抬脚进来,身后还跟着十个男女老少,略微拘谨,却又胆大。
“你……”甘奉一张嘴,话音在瞧见他身后的一群人后戛然而止,“这是要干啥?”
陆瓒道:“当然是来吃饭。”
陆瓒的位子是在最靠前的,他径直走上前,端了一盘糕点,自己拿了一块,随后扔给陆康,陆康也拿了一块,再分给沉鱼,就这么依次传递,再递回来时就只剩下个空盘子。
陆瓒又抓了几个小太监,将空盘子塞给他,“我带来的家眷有点多,你再摆几个桌子,点心也要上够。”
“啊?这、这,是是是。”小太监吓得弯腰跑开,又叫人抬了桌子进来,摆置在陆瓒的位置后面。
“哎,你……”甘奉欲言又止。
合着这小子问有没有限制人数是要这么干?
管济看向陆瓒时,眼底的崇拜几乎快溢出来了,他不仅敢持枪以十八人剿灭三百反贼,他还敢明目张胆带人来皇宫要饭!
人怎么能这么有种!
如今陆瓒今晚死在宫里,明天他就把陆瓒的画像供奉在陆羽少将军身侧。
满大殿的人都瞧着陆瓒带着的人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坐下就开始吃,吃完自己盘子里的就拿别人的,还有偷偷……甚至可以说是光明正大往袖子里塞藏的。
等贺兰彧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他皱了皱眉,表情古怪,“陆瓒,你在做什么?”
众人这才意识到贺兰彧已经到了,纷纷跪地参拜。
贺兰彧摆了摆手,陆瓒上前一步再次跪地,“回殿下,臣这个月的俸禄没了,臣家里揭不开锅了,这些人跟了臣,臣不能让他们喝西北风。幸好皇恩浩荡,臣能带他们来宫里吃一顿饱。”
“所以你就带他们来皇宫里抢劫?你简直是……”贺兰彧都被他气笑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这等死皮赖脸、狂傲自大的性格简直是和陆羽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