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屋门，里面空空无也。

他朝外面招了招手，管济等人蹑手蹑脚地跟着他进来在屋子里搜查，屋内有灶火的痕迹，床榻和桌面也没有灰尘。

“时间不久，他们不可能逃出去，仔细找找是不是有机关密道。”

陆瓒压低声音，随机在屋内翻看起来，手指掀开米缸的盖，米粒见底，他伸手搅了一下没什么异样，又将翁盖盖上。视线落在其他地方，脚步刚动，忽然又察觉不对似的，眉头皱起。

他将银枪放下，双手搭在米缸瓮沿上，用力一推，一个漆黑不见底的黑洞暴露在视野当中。

“火。”陆瓒接过管济带来的火把往下面照了一圈，只有一人可通过的台阶通道。

“我下去看看，你叫人寻些柴火稻草引燃，做出烟雾，赶进洞中，将他们逼出来。”

陆瓒说罢翻身跳了下去，里面一片漆黑，壁洞全是土，想来是那些反贼挖出来的地道，他贴着墙壁脚步轻盈，直至终于瞧见亮光，他藏在黑暗中，隐约有人声传来。

先是一道中年人发怒声音响起，“谁让你去刺杀黄寿的？还是在左金吾卫的地盘？”

紧接着年轻人委屈的声音响起，“那左金吾卫就是一帮纨绔，不在他们地盘刺杀，难道我去右金吾卫那边杀人吗？而且黄寿是自己跑到左金吾卫地盘上的。”

中年人气道：“蠢货！八百年都没见过的蠢货。你也知道左金吾卫是一帮纨绔，那你觉得贺兰彧凭什么敢放心把京城交给这帮纨绔？”

年轻人有些疑惑，“为什么？”

中年人像是锤了一下桌子，随后怒道：“因为他们背后还有千牛卫，这些年都是千牛卫在暗地里给他们擦屁.股，不然为什么没闹出过一点动静？真以为他们左金吾卫气运加身，连个毛贼都没有吗？”

陆瓒皱了皱眉，这个白莲教的消息倒是灵通。

年轻人嗤笑一声，甚至隐有得意，“那怎么了？一群废物也没抓住我？有个男人想追我，没几下就被打得逃窜。黄寿那个贪官，吞了献县的银子，害死那么多人，他罪该万死。”

这时又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听说左金吾卫来了个厉害角色，短短两年就爬到了中郎将的位置，深受贺兰彧器重，现在又做了左金吾卫的将军。”

中年人道：“我们最近确实要小心些，上次二十四桥折了不少兄弟，不能再贸然出动。”

另一道不同的中年人道：“可是小皇帝渐渐长大，我们没有时间了，现在杀了贺兰彧，迎殿下上位，要是再过几年小皇帝长大亲政，就算是杀了贺兰彧都没用。”

年轻人一懵，“什么殿下？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里面沉默了半晌。

中年人音色低沉道：“没事，不该你知道的不要瞎问。你只需明白我们来京城的目的就是杀了贺兰彧。”

年轻人怒道：“什么叫我不该知道的？你不说，我自己去问堂主。”

陆瓒也皱了皱眉，他们在说什么？

里面吵闹起来，没有再传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端看上次二十四桥的阵仗，白莲教在京中潜伏人数不少。

陆瓒脚步后撤，转身又从洞中爬了出去，管济已经按照他说的弄好稻草柴火，浓厚的黑烟往洞口飘去，很快就传进了里头那些人的鼻中。

“什么味道？”

“该不是柴火着了？”

“出去看看，今天冬天格外冷，全靠这批柴火。”

陆瓒站在洞口，眸色深沉，还在思索着听到的内容，他们口中的“迎殿下上位”又是哪位殿下？前朝叛乱之际自立为王的几位诸侯吗？

眼看烟雾缭绕，陆瓒叫人收起柴火毁去踪迹，又将米缸挪回原地，派人出去放出烟信。

直至洞口传来脚步动静，他一抬手，管济等数十人全部隐于暗处，陆瓒自己也躲进衣柜之中，黑暗归于沉寂。

米缸挪动声音传来，有人从洞口探出头来，衣裳上还有丁点夜光粉的微光，应当是成贤街上刺杀黄寿的年轻人，他身后则跟着一个中年人，俩人刚爬出来长剑交叉直接搭在了脖子上，管济拿着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塞住了俩人的嘴，拖了出去。

随后管济对准洞口清了清嗓子，大喊一声：“着火了，快救火。”

很快从洞里又爬出来一拨人，约莫二三十人，草屋的门被人打开，等他们站在月下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被包围了。

“还不束手就擒？”陆瓒脚步轻移，一眼就盯上了为首的中年人。

中年人眼珠打量着四周，嗤笑一声， “就凭你们，是不是有点痴人说笑了？”

年轻人道：“李叔，别管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正好杀了他，拿他人头祭奠神将军。”

陆瓒脚步一崴，用谁祭奠谁？拿儿子脑袋祭奠亲爹，你他娘的可真是机智。

管济听了这话，当即呸了一声，“谋逆反贼，你们还有脸提神将军？”

年轻人下巴一抬，同管济吵起来，“神将军乃虞朝神将，我们不能提，你们贺兰逆贼就能提了吗？”

管济怒道：“当今天子仁德，摄政王英明，你骂谁是贺兰逆贼？”

虽然他们平日里叫小皇帝，但却容不得真正的逆贼这般叫嚣。

话不投机半句多，一言不合就开打。

中年人长臂一抬，手中长刀紧握，朝着陆瓒冲来，那刀身足有三尺长，劈砍时带着沉甸甸的坠力，陆瓒后腰下沉，手中长枪叮得一声打了回去。

众人顿时打成一团，管济这段时间跟着陆瓒的确练出了些本事，不过对上白莲教的刺客根本不够看，被人打得节节败退，陆瓒还要腾出手来拎小鸡仔似得将他提到身后，一枪挑开身前之人。

只是打着打着陆瓒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枪尖点地不断刺向中年人，中年人左闪右避，脚步后退，旋身又打过来。

陆瓒面色一沉，这个人……用的是陆家军的刀法。只不过他的刀法颇为拙劣，像是学了几招，又没学精。

不止是中年人，甚至于其他几个人用的也都是陆家军的手法，但没一个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全部都是半路出家，学的东拼西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