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彧正要探头下去看,突然一只手扒着窗沿又探出一个脑袋,将他吓了一跳。
陆瓒有些不好意思,呲牙一乐,“借点钱,我会还的。”
贺兰彧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从袖口摸出几枚铜板递给他。陆瓒拿了铜钱,手一松,身子直直坠下,借着墙壁点力,最后稳稳落下,红色身影很快就挤进了栗子摊。
没一会儿那人捧着一包栗子,依旧离经叛道地不走正门,反而故意炫技似得踩着墙壁借力,一只手抓住雕花窗,身子一缩翻了进来。
“好香。”陆瓒将油纸包放下,剥开一个栗子,正要张嘴,忽然瞥见贺兰彧的神色,他默默地将那颗栗子递过去,“你吃不?”
贺兰彧毫不客气接过栗子入口,焦糖甜香漫过舌尖,混着栗子的醇厚暖意,他眼睛一亮,果真不错。
贺兰彧抬了抬下巴,陆瓒了然般地又给他剥了一个栗子。
这个陆瓒,不作下流诗来骚扰他的时候还是很合人心意的。
一个剥,一个吃,陆瓒剥得快,空隙间还能往自己嘴里塞一个,满对着漫天流火,他突然感叹道:“此情此景,我该赋诗一首。”
贺兰彧一噎,脑海中略过陆瓒的那些艳诗,生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念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面色一沉,“张嘴。”
“啊——”
陆瓒乖乖张嘴。
一颗剥好的热栗子塞进口中,贺兰彧压低声音,似有怒意,“把嘴堵上,不许再作那种下流的诗。”
陆瓒撇撇嘴,咽下栗子,“那我作些不下流的诗总行了吧。”
说罢他叫来店小二,要了纸笔,又开始如那日御书房时开始画小人,贺兰彧好奇地凑过去看,却见他笔走龙蛇,曲线流转,没一会儿就画完一个小人,小人发髻间挽着一根白玉兰花簪子。
贺兰彧:“……”
小人面前一张桌子,酒菜俱全,甚至散落着几颗栗子,对面则是另一个小人,发带轻扬。贺兰彧忍不住抬头打量了下陆瓒的红色发带。
窗外烟火跃然纸上,陆瓒作完画,沉思片刻,终于开始题诗,字如其人,同样张扬疏狂。
灯数千光照,花焰七枝开。
灿烂如星陨,喧豗似火攻。
一夜鱼龙舞,十里有香风。
盛世人欢乐,何须问旧朝。
陆瓒作完诗,又在末尾题上自己[陆瓒伯玉]的名号,非常满意地吹了吹墨渍。
贺兰彧嗤笑一声。
好一个“何须问旧朝”,他可真会拍马屁。
“没想到你一个武夫,倒是很会作诗。”
先前那些艳诗虽然下流,但也合乎韵脚,眼前这首诗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却也不错。
陆瓒得意道:“当然,还不错吧?”
俩人正聊着,突然间步梯间一个姑娘提着衣裙急匆匆跑来,视线落在邻桌几个姑娘身上,催促道:“快走!昭华夫人的新书今日上市,再晚些就抢不到了。”
陆瓒耳朵动了动。
昭华夫人,好熟悉的名字。
那几个姑娘闻言急匆匆起身结了账,随着来人往下走去,边走还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三绝恋终于出第二部了,我太想知道摄政王会选择谁了?”
原来是那本书的作者。
“我猜是少将军,年少所遇,念念不忘,逝去的挚爱。”
“不不不,我觉得是陆瓒将军,还朝之日,一见倾心,不惜大殿剖白,天降打败竹马,日久见真情。”
“我觉得他们两个都好,摄政王应该把他们都娶了,你陪初一,我做十五,单日一个,双日一个,正正好。”
陆瓒听着想笑,余光不断往贺兰彧身上瞄,他太好奇被人当众议论风流韵事,贺兰彧会是什么表情。
然而贺兰彧接收他的眼神,却是淡淡撂下酒盏,“都不娶。”
“哦!”
不娶就不娶。
他也不觉得贺兰彧真的会喜欢一个男人。
“走了。”贺兰彧突然起身。
“去哪?”
贺兰彧冷笑一声,“去看看那位昭华夫人的新书。”
陆瓒:“……”
他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如果贺兰彧一气之下把书铺砸了,他是应该先护驾,还是应该保护百姓的书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