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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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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彧好心地替陆瓒付了账,叫人将桌前的残羹剩菜去掉,又添了新菜和热酒,陆瓒很有眼力见地帮他杯中添满了酒。

“多谢殿下,要不然臣就要被抓进大牢了。殿下今日怎么也来逛庙会了?”

贺兰彧平日公务繁忙,他现在不应该在御书房疯狂批阅奏折吗?然后和贪玩的小皇帝斗智斗勇,再把贺兰家的三位郡主骂个狗血淋头。

“我不能来吗?”贺兰彧余光扫过陆瓒的束袖红衣,他居然又和陆瓒撞色了。

“怎么会?天下都是您的,您想去哪里都行。”陆瓒讪笑一声,连忙举起白玉酒盏与贺兰彧轻轻碰过,一饮而下。

忽然隔壁桌传来几道女子的呼声。

“你们说今日是少将军的忌日,摄政王会来看他吗?”

陆瓒听罢又瞅了瞅贺兰彧,眸中带了点看好戏的意味,好奇问道:“殿下莫非是为少将军而来?”

贺兰彧正欲开口,便听邻桌的姑娘突然有一人再次惊呼,“那陆瓒将军怎么办?他岂不是正躲在角落里伤心呢?”

贺兰彧眉梢轻挑,视线不怀好意地落在陆瓒身上,似乎是真想看看他有没有躲在角落里伤心。

陆瓒自然也听到了,吓得急忙摆手:“不不不,不敢,不敢。”

贺兰彧轻笑一声。

邻桌的几个姑娘又窃窃私语起来,“我听说当初神将军庙就是摄政王提议建立的,他肯定是更喜欢少将军。”

陆瓒听闻眼皮不自觉抖了一下,“是殿下为神将军修建的庙宇?”

“是。”

“为什么?”陆瓒不解。他们陆家不是前朝余孽吗?

难道是为了想要彰显帝王仁义?毕竟陆家是对抗贺兰氏的主力军,他们为陆家修建庙宇,正好可以告诉所有人,即便是和他们作对最多的陆家都不予下罪,满朝旧臣还有什么好疑虑的?

“神将军征战四方,荡平倭寇,勤王保驾,忠心护主,甚至不惜以身殉国,我心钦佩,天下敬仰,理应立庙建祠,享受百姓香火。”

陆瓒一顿,滚了滚喉结,“那殿下会希望他们活过来吗?我是说,如果当年他们没有自刎殉国的话……”

“会。”贺兰彧说罢仰脖饮尽杯中酒。

陆瓒不解,又给他添上酒,“可他们是前朝余孽。”

按理说,贺兰彧应该是天底下最不希望陆家还活着的人吧,可他为什么回答得这么干脆?

贺兰彧突然轻笑一声,“他的确是为前朝而战,却算不得什么余孽。只有白莲教那种打着光复前朝旗号,却意图毁坏苍生的才叫前朝余孽。如果神将军在世,他一定不愿意自己拼死保护的百姓再沦落战火之中。”

陆瓒捏着白玉酒盏的手紧了紧。

他分不清贺兰彧此番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真的希望陆家父子活着吗?还是因为问话的是他的臣子,所以故作仁义姿态。

“可神将军是前朝旧臣,他如果没有自刎殉国,不算叛主吗?”

世人都传陆家父子忠义,尤其是“殉国”二字将他们推上了道德的高台,更是给陆家军增添了几分神话色彩。可如果他们没有死呢?高台是否会轰然坍塌?捧的太高,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惨。

贺兰彧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旋即笑出了声。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王朝更迭,无怪乎此。倘若后主有道,天下昌平,贺兰家不会揭竿而起,而往后数百年若是贺兰氏子孙昏庸,天下人亦可取而代之。”

“陆家原本就不该死,实是被后主所累,我兄临终前有言,此生唯憾没能劝降神将军。陆统已经在尽力挽救那个腐朽的王朝,可大厦将倾,非一人可救。前朝投降者多矣,又凭什么要求神将军殉国来成就所谓的忠义呢?”

陆瓒错愕地看着他,唇瓣微张,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那殿下不担心陆家谋反吗?”

贺兰彧酒盏恰到唇瓣,闻言微微一笑,语调却是上扬,又说得极为肯定,“不会。”

陆瓒也忽然低头笑了。

他倒是了解他们。

正逢窗外砰地一声又绽起烟花,月桂楼客人多寻窗望去,只见繁星点点的夜幕豁然炸开一朵金红的牡丹,层层叠叠的花瓣徐徐展开,千万星火转眼就化作漫天垂落的流苏。

余辉未散,又窜起数道赤焰,漫天飞舞的彩蝶、红粉交叠的芍药……接踵而来,叫人眼睛都不知该往哪边去看。

咚、咚、咚——

声响如同惊雷落地,陆瓒寻声看去,舞狮已经闹起来了,红狮青狮踩在高跷凳子上在半空中翻滚,摇头晃脑,动作行云流水。

隔壁的杂耍的汉子口中一吐,便是一道赤红的火焰,掌声与鼓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庙会的氛围几近高潮。

陆瓒脸上挂着笑意,手中下意识剥着一瓣橘子,随手往嘴里丢了一瓣,“真好看。”

贺兰彧余光瞥去,那人一袭红衣竟比天边的烟火还要明艳上几分,眉眼含笑,焰火暖光下映着的一颗小痣像是被人故意添上的那么一笔,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那人忽然又笑了起来,故意偏头来看,“我说的是你呀。”

贺兰彧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心脏陡然漏了一拍,面色愠怒,“你……”

陆瓒得意地笑起来。

贺兰彧故意偏过视线不再看他,只是余光却忍不住时不时飘过去一眼。

陆瓒真的很像陆羽。

近日坊间有传言说他把陆瓒当做陆羽的替身,或许曾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有在陆瓒身上寻找陆羽的影子,而现在,他忽然觉得这对陆瓒并不公平,他是否该正视陆瓒,只单纯的把他当做陆瓒,而非是一个逝去的人?

忽然鼻尖多了一阵焦糖的栗子香。

陆瓒扒过雕花窗沿,视线在下面扫了许久,终于盯上那个糖炒栗子摊,随即左手在窗棂上稍一借力,锦靴在二楼外沿的飞檐上轻点,绯色衣角翻飞,竟从窗户上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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