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陆家愿意归降,贺兰氏会信吗?他们会不会担心陆家仍想追随前朝?那些坑过他们陆家的朝臣会信陆家不会报复他们吗?
陆瓒语气间似是多了几抹认真,又像是在开玩笑,“其实,你们也不希望他还活着吧。”
陈鼎被他的话吓到了。
他从未想过陆统父子还能复活,更没想过如果陆统父子复活会发生什么。
“你们说什么呢?”管济从外面跑进来,瞧见陈鼎在排庙会那日的巡逻名单,急忙道:“你要给我排什么时辰巡逻?我还要去庙里拜神将军呢。”
陆瓒歪歪头,“我在问陈将军,他会希望陆统父子复活吗?”
“当然希望啦。”提到这个话题管济瞬间来了精神,“如果陆统父子复活的话,我就能亲眼见到神将军的威风了,我好恨我当年没能跟着我爹上战场,不过我要是上战场的话,可能已经死在少将军的枪下了。”
“那他们复活后,你想做什么呢?”陆瓒又笑眯眯地问道。
“我要拜陆统大将军为师,这样少将军就是我的师兄,我要和师兄做朋友……嘿嘿,然后给他买烧鸡、买糖葫芦、买最甜的橘子,还要把整个宋记甜铺买下来送给他。哦!最主要的是、我一定要揭开少将军的面具,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模样。”
管济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甚至唇角都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
“还有,还有……我要撮合你和少将军做朋友,然后看看摄政王会不会把你们都娶了。”
陆瓒:“……”
虽然浮想联翩,但也算是赤诚。只有这群心思单纯的纨绔子弟不会去想陆统复活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陆瓒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幻想,“神将军会保佑你的。”
陆瓒又嬉笑一声,“陈将军,我开玩笑的,庙会那天你想白天值守还是晚上?”
陈鼎也没在意他刚才的话,笑道:“我要陪夫人孩子们游玩,伯玉兄弟你没成亲也没定亲,白天留下来值班吧,庙会当晚宵禁推迟一个多时辰,你可以下值后去溜达溜达,晚上的灯会也很漂亮。”
神将军庙会算是京中的头等大事,肯定不比往日,陈鼎和陆瓒作为左金吾卫的将军需要日夜值班留守,以防出现什么乱子,陈鼎既然白天想陪孩子们,陆瓒就只能晚上再出去闲逛。
庙会当天,天光还没亮透时,陆瓒上值前特意往成贤街饶了一圈儿,小贩们推着车、挑着担纷纷进城,两侧摊位依次排开,已有了热闹的前兆。
整个白天不断有巡逻的兄弟交错回来,都在讲庙会有多么多么热闹,而且干他们这一行的,肯定都要去神将军庙前拜一拜,保佑他们来年一帆风顺。
陆瓒打着哈欠将下个月的金吾卫操练手札重新修缮了一番,又根据庙会街头不断延展,调整了巡逻的人手。
直到晚上陆瓒换了常服从官署出来,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如今已经是戌时初,天色已暗,街角灯笼却如繁星坠地,硬生生照亮了整条街,孩子们挤满在糖画摊前,对面的架子上挂着各种六角宫灯,琉璃面上是一位银铠提枪胯马的少年将军。
陆瓒挤过人流往神将军庙前走去,只觉得今天晚上好像全城的百姓都出门了似的,他头一次知道京城原来有这么多人。
才子佳人在宫灯前猜谜对诗,梳着双环髻的姐妹提着兔子小灯,孩子玩闹乱跑,直接撞在了陆瓒身上,他笑着将小家伙扶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卖桂花糕的妇人掀开竹屉,白汽混着甜香扑在对面挂着的灯笼上。听松茶轩内说书人的嗓音都重了几分,又在讲着老生常谈的神将军号令虾兵蟹将渡天河的故事,茶馆内传来一阵叫好声。
神将军的庙会热闹非凡,而他的庙宇前更是拥堵,陆瓒废了好大力气才挤进去,站在神像金身前打量了半天。
陆统巨大的神像足有丈高,凶神恶煞地站在正头位置,陆瓒实在是不能把眼前的金身和脑海中那个被他娘罚跪搓衣板的大汉联系在一块。
一侧是陆羽的少将军神像,一身正气,手持银枪,陆瓒表示很满意,隔着金身他都能想象到自己潇洒的英姿。
案桌前香火鼎盛,贡品丰富,堆积的柑橘冬枣几乎要滚到地面上去,除了正经的吃食外,还有大把的香囊荷包、以及淹没吃食堆叠的话本子……
陆瓒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必供奉了吧。
而大殿旁边还分布着他二叔、三叔等不少陆家军的神像。
很好!他的九族都在这了。
“喂!你拜不拜啊?”突然一道汉子的喊声把陆瓒拉回现实,他尴尬笑笑,急忙闪到一边,那汉子急忙领着他婆娘跪在陆统将军像前。
“神将军,神将军,求您保佑我婆娘来年生个大胖小子,最好是像少将军那样英凡小将,实在不行,让少将军投胎到我家里吧,我铁定好生待他。”
陆瓒迈过门槛听了这话差点儿摔下去,他爹现在还能保佑生孩子?这不应该去找观音娘娘吗?而且这帮人怎么还想做他爹呢?
从庙里头出来,院外挤满了人,所有姑娘公子都挤向一个方向,陆瓒被迫跟着人流也挤了过去。却见某个角落摆着桌案,数百人围堵其中。
“庙祝先生,我想问问少将军,如果摄政王和陆瓒将军在一起,他会不高兴吗?”
“庙祝先生,我想问问神将军喜欢什么样的儿媳妇?你看我可以吗?”
“庙祝先生,少将军喜欢看话本吗?我把京中最流行的话本都给他烧过去。”
“庙祝先生,我想问问神将军我儿子以后能不能做成大将军?”
“庙祝先生,少将军和摄政王是真的吗?他们俩之前真的有一段情史吗?”
这都是什么鬼问题?
问鬼呢?!
而且当年他和贺兰彧见面的次数鲜少,哪来的情史?贺兰彧纯粹拿[陆羽]做挡箭牌,害得他死了还要被造谣。不过陆瓒也拿贺兰彧做挡箭牌,他们扯平了。
陆瓒终于想起来,当初管济跟他提起过花了两个银元宝请庙祝通灵问少将军的事,应该就是这个招摇撞骗的妖人了。
居然打着他陆家的名号骗钱,是可忍孰不可忍,陆瓒顺着人群挤进去,高喊道:“庙祝先生,我想问神将军和他的夫人当年是怎么在一起呢?”
京中对于陆羽的情史流传甚广,民间改编很多,但是对于陆统和他的夫人却是只言片语。如果这个妖人答不对,他一定要砸了这个摊子,把他抓起来。
那庙祝是个年轻男子,瞧着和陆瓒年纪相仿,穿着简单的素白棉衣,唇角轻扬,说话时笑眯眯的,陆瓒对这样的眼神太熟悉了,一看就是坑人的狐狸。
庙祝摊开掌心,陆瓒放上去一块碎银子。
庙祝闭了闭眼,开始了他招摇撞骗的通灵之术,过了半刻钟,庙祝睁开眼睛,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神态。
“神将军说他出身寒微,幸得千金小姐青眼,常伴身侧、护卫安全,后为前朝灵帝看重,保荐随军,一朝青龙化身,列得王侯大将,天子赐婚,贵妃做媒,以结良缘。”
陆瓒僵在原地,后脊发冷。
他是谁?他怎么会知道的这样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