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下流的诗?”小皇帝讷讷地问道。他并不爱学习,但好奇心又格外重,经常学些乱七八糟的。
旁边的大宫女立即捂住了他的嘴,牵着他的手离开了战场。
陆瓒轻咳一声,“臣实在是心中爱慕难消,迫不得已才赋诗几句,以抒心意。”
“那也不能写得这么的……”
贺兰彧额角青筋凸凸直跳,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一定是被陆瓒气死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艳诗,在自己被气晕前将那一页诗撕了个粉碎。只是还不等他将碎纸屑扔出去,陆瓒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甚至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
“昨夜星辰昨夜风,绕郎衣袂意相融。轻拢慢捻银灯烬,鬓边余香雨露浓。阶前残月今犹在,不见枕边俏郎君……”
一字一句的艳诗蹦进贺兰彧耳中,他恨不得当场撕了陆瓒这张嘴,一气之下他夺过陆瓒手中的艳诗,又撕了个粉碎。
却见陆瓒不慌不忙,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继续朗声念道:“玉带鸳绣香囊小,红裳鸾销玉笋长……”
贺兰彧脸色紧绷,再次抢夺过来,撕了个粉碎。
眼看着陆瓒又从他那无底洞的怀中掏出来一大叠艳诗,他一把抢过来,全部撕了个粉碎,尽数扔在了陆瓒的脸上。
陆瓒终于消停,不再继续往外掏了,然而他却清了清嗓子,张口便念:“金满箱,银满箱,不如殿下床上卧鸳鸯……”
“闭嘴!”贺兰彧抓起一侧千牛卫腰间的剑就搭上了陆瓒的肩头。
“如果死亡能够换来殿下的垂爱,臣甘愿赴死。”陆瓒说罢双眸一闭,一副大义赴死的模样。
贺兰彧恨不得活剥了他,但想到外面的白莲教和虎视眈眈的杨世仁之辈,最后把剑一扔,“滚。”
他就不该给陆瓒甜头,导致这个狂徒内心膨胀,越发嚣张起来。
他拂袖离去,身后陆瓒步步紧逼,魔音绕耳,“殿下,臣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有情人都会犯的错误。”
“殿下要去哪?臣可否同行?殿下是要用膳吗?臣愿意伺候殿下用膳,为殿下布菜。”
“滚开。”
“殿下还是想先沐浴更衣?臣也可以伺候殿下……”
陆瓒最后一个字刚出口,贺兰彧脚步突然定住了。
“来人,把他赶出宫去,不许他再随意出入宫闱,更不得靠近本王十步以内。”
眼看着数十千牛卫朝着陆瓒围堵而来,贺兰彧抬脚就走,陆瓒被拦住去路,不能再接近半分。
“将军请吧。”那千牛卫也实在在钦佩陆瓒的勇气,眼神不断往陆瓒身上瞥了好几眼。
“不,我不走!”
“殿下,殿下。”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陆瓒的声音越来越小,被强行请到外面时他还在扯着嗓子喊,直到他确认贺兰彧再也听不见为止。
陆瓒拍了拍衣袖。
很好,今天能被赶出宫,明天就能被赶出京城,他离保住九族又近了一步。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没几日的功夫他被赶出宫的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甚至书铺里的书都更新了第二部。
陆瓒刚踏进官署,管济就急匆匆跑过来,迫不及待地跟他求证,“听说你昨晚又又又被摄政王从宫里赶出来了?”
“滚。”陆瓒懒得搭理他。
现在贺兰彧被他纠缠烦了,这几天他再进宫教小皇帝时,旁边只有几个宫女侍卫,贺兰彧根本不露面,他也见不到贺兰彧。
再这样下去,他爹娘马上就要进京了,也不知道元宝那里情况如何,他们有没有在路上逃走。
陆瓒实在发愁,直到陈鼎抱着一摞名册开始翻看,“过几天有庙会,需要增加人手巡逻,我和右金吾卫那边商量好了,互相配合,我们负责成贤街这边。”
“什么庙会?”陆瓒兴致缺缺。
陈鼎道:“神将军庙会,过几日是陆统父子的忌日,先帝入京后,为了纪念他们父子特意在京郊修建庙宇,香火鼎盛,后来逐渐形成了庙会,这是第三年了。”
哦——
原来是他的忌日啊。
陆瓒拖着脑袋又问,“你们都很敬仰神将军吗?”
“那当然啦,庙会时拜神将军,来年百鬼不侵,打仗前拜神将军,百战百胜。”陈鼎话里话外透露着一种得意。
“那如果打仗的双方都提前拜神将军,会是谁赢呢?”
“额……”陈鼎一下子被他问住了,“那应该是谁更心诚就保佑谁吧。”
陆瓒又问:“你们这么敬仰他,如果陆统还活着,你会高兴吗?”
陈鼎又被他问住了,挠挠头,半晌给不出答案来,“可陆统父子已经死了。”
“我是说假如……”陆瓒增加了一个条件,语气淡淡道:“你会希望他们活过来吗?”
百姓拜神将军,是因为他和父亲征战沙场,未尝败绩,护国安宁,那面绣着[陆]字的军队大旗就是一柱定海神针。
先帝拜神将军,除了因为他仁心仁义真心钦佩外,更多的还是要借助神将军的威名,维系前朝旧臣,向百姓彰显天家仁义。
朝臣拜神将军,要么是带了几分交情,要么因为自己临阵投敌而有了几分心虚畏惧。
但如果有一天他和父亲身份暴露在阳光之下,第一个害怕的会是皇帝,第二个就是朝臣。
有敬意,就会有畏意。